一个江淮农民家庭的百年挣扎(十四):我外婆是我的姑奶奶——太奶奶四个孩子里她活得最久,也做得最多
二姑奶。外婆。这两个称呼,在我家是同一个人。
太奶奶生了四个孩子:大姑奶、二姑奶、三姑奶、爷爷。大姑奶我见过,三姑奶嫁人后去世没有留下孩子,爷爷1957年走了。四个孩子里,二姑奶活得最久,也做得最多。
她是我爷爷的姐妹,嫁到了白山镇。她也是我母亲的母亲,所以她是我的外婆。用老话说,我父亲娶了自己的表妹。听起来绕,可在我家,这是整个家族命运的转折点。
第一次改变:1964年。爷爷早逝,奶奶带着三个儿子在庙岗头过不下去。二姑奶说八头山招人落户,有粮食补贴。大伯听了,决定搬家。全家人从此在八头山扎了根。外婆家就在附近,两家离得近,互相有个照应。
第二次改变:十几年后。二姑奶把自己的小女儿许配给了自己的侄子——我父亲。一个残疾退伍兵,穷得叮当响,村里人都不看好。可二姑奶知道,自己这个侄子虽然腿残了,但人踏实、肯干、不懒。她相信这个侄子能善待自己的小女儿。
她没看错。父亲拖着一辈子残腿,1986年盖了红砖房,1996年盖了楼房,2015年又支援儿子在省城买了房。我妈虽苦了一辈子,可晚年有了楼房住,有了儿子在合肥安的家。
外婆生了五个孩子——三个舅舅、大姨娘、我妈。五个孩子都成了家,都有了各自的日子。可她晚年没有跟任何一个孩子长住,而是一个人住在村头那间土坯房里。屋子不大,墙皮有些掉,可她收拾得干干净净。她坐在门槛上晒太阳的样子,我到现在还记得。
妹妹小时候,大人干活忙,就经常送去外婆家。外婆带她,哄她,看着她。有时候我去接妹妹,外婆坐在门槛上,看见我就笑一下,说:“来了?”
她为这个家做了那么多——把娘家侄子带到八头山、把小女儿嫁给侄子——可她晚年,没有向谁要过什么。一间土坯房,一个门槛,一口热饭,她就觉得够了。
太奶奶的四个孩子,大姑奶没有留下故事,三姑奶没有留下后代,爷爷走得早——是二姑奶,把这一脉从庙岗头拉到了八头山,又从八头山撑到了合肥。
没有她,我们家还在不在庙岗头,都是个问题。没有她,我父亲能不能娶上媳妇,也是个问题。没有她,这个世界上还有没有我,更是个问题。
她是我爷爷的姐妹。她是我外婆。她是这个家族的恩人。她晚年一个人住土坯房——那是她自己选的,不是我们不给。她一辈子习惯了付出,到老了还是不习惯麻烦别人。
太奶奶生了四个,最后撑起这一支的,是她。
二姑奶 太奶奶四个孩子之一 她撑起了这一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