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朋友给我留言，说中国的媒体，在翻译和报道新闻的时候，有一个最大的错误，就是把日本的那个倭王，称为“天皇”。他觉得这简直是对“天”和“皇”这两个字的侮辱。他说，一个近亲乱伦、蜗居在破岛上的家族，一不代表天，二不代表皇，凭什么用这么尊贵的词？咱应该叫回他的本名，“倭王”。

这个说法听着刺耳。但仔细想想，道理还真站得住脚。

翻开中国史书，从东汉到明清，中国从来没给过“天皇”这个名号。《后汉书》里写得清清楚楚，光武帝赐给日本使者的是“汉委奴国王”金印。金印上刻的是“王”，不是“皇”。到了南北朝，大和国先后五次派使者来中国南朝求册封，从413年到502年，前后跑了十三趟。那时候他们自己叫“大王”，压根不敢提“天皇”两个字。唐朝以后，中国官方一直称“日本国王”。1401年，室町幕府的足利义满派使者来明朝，第二年建文帝正式册封他为“日本国王”。永乐皇帝还赐了金印。

“天皇”这两个字是日本自己关起门来捣鼓出来的。有学者考证，这个称呼大概形成于公元700年前后，正是日本频繁派遣唐使来中国学习的时期。说白了，称号是从中国学去的，但学去之后自己拔高了一截。隋朝那会儿，圣德太子在给隋炀帝的国书里写“日出处天子”，隋炀帝当场就火了。中国皇帝不认这套东西。

真正让“日本天皇”进入中文官方文件的，是1895年的《马关条约》。甲午战败，割地赔款，清廷在条约里首次用了这个称呼。那不是文化认同，是战败的屈辱。

看看韩国怎么做就清楚了。韩国被日本殖民时期被迫使用“天皇”这个称呼。一旦独立，立即改口。从1980年代起，韩国媒体、教科书、政府文件统一称“日王”。韩国官方曾明确表示，不排除在正式文件中把“天皇”改称为“日王”。他们心里明白，这不是抬高谁贬低谁的问题，是语言主权的问题。

有人会说，人家自己就叫“天皇”，咱们翻译过来不行吗？这话经不起推敲。语言从来不是中立的。每一个称谓背后都站着文化立场和历史判断。日本自己关起门来叫什么，那是他们家的事。我们怎么称呼，那是我们的事。翻译不是机械对照，是文化立场的主动表达。

我们今天讲文化自信，这件事就不能含糊。从汉唐到明清，中国历代对日本的称呼一贯使用“王”这个等级。那才是真正的主位叙事。称“倭王”也好，称“日本国王”也罢，核心就一个意思——把那个被神化了一千多年的虚名，拉回到它该有的位置上来。这不是情绪问题，是立场问题，是历史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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