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井·默斋主人原创自由诗
世人惯将日常称作生活
殊不知,原是一围苔痕漫生的深井
它并无砖石垒筑的壁垒只是往日阅历叠成的滞重回音是某段岁月敲定的定论硬生生,凝作头顶窄窄一痕天
我们久居井底,早已习惯蹲踞用旧日尺度丈量世间万物凭一次跌倒,框定余生前路眼底泥泞,便视作滔天巨浪井边野草,便当作天地尽头
把朝夕无常的阴晴误判成亘古不变的寒暑于是慨叹步履沉重,怨怼命途坎坷
却从未分明:禁锢自身的从不是井下幽暗而是心底,对幽暗的笃定盲从
视野囿于方寸之间一粒微尘,便可如山压肩认知困于浅隘之内一汪水洼,足以覆舟溺人
我们困在自我的思绪里画地为界反倒将思维筑起的藩篱强说成宿命的安排
直到某日井外长风穿荡而来流云掠破头顶凝滞的昏沉漏下一声陌生的脆响
你开始质疑沿袭已久的是非厌倦循环往复的回声
可起身并不容易井壁湿滑,数次攀援又滑落井底熟稔的虫鸣、墙角安身的小草都在暗处悄悄牵住衣角贪恋这份无需冒险的安稳便又缩回原地,与幽暗妥协几分
终究还是不甘心试着挺身而立纵使肩头会撞上头顶低矮岩层去凿净井壁盘结的苍苔去推倒那些名为“本该如此”的执念高墙
当终于攀至井沿,下意识回身一望望向陪自己熬过漫长幽暗的方寸天地
方才恍然——曾令人绝望的绝境不过大地褶皱里一道浅浅凹痕
心怀大千气象琐碎烦扰便如浮尘,风过即散眼存万里澄空前路困顿便似泡沫,日晒即消
不必执意奔赴旷野就站定在井边的土地上做一阵自由的风,握一束落地的光
静静听天地漫过来无边辽阔,正悄然漫过身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