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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廷锴自传 早期行伍生涯 二十六 许崇智率领的北伐军退入福建之后,广州城里

蔡廷锴自传 早期行伍生涯 二十六

许崇智率领的北伐军退入福建之后,广州城里的局势暂时安稳下来。我所在的连队在之前北伐的几场仗里有不少人员伤亡,需要招募新兵补齐编制,我就趁着这个空档,向上请假回老家一趟,顺便就地招收新兵。

我已经一年多没回过家,家里变化不小,新盖了一处房子,几个孩子都长高了不少,三女儿也满五岁了。我到家的时候,妻子不在家,只有孩子们在院子里追逐玩耍。看见我回来,一个个特别高兴,围过来喊:“当家的回来了!”

我问大儿子绍昌:“你母亲去哪了?”
孩子说:“母亲放牛还没回来。”
接着就催着大姐赶紧去大坑那边把母亲叫回来,一个劲念叨:“娘就在大坑边上,快去喊呀!”

孩子们这份天真模样,让我心里格外舒坦。没过多久,妻子牵着牛往家走,孩子们早就蹦蹦跳跳迎上去,抢着喊:“当家的回来了,当家的回来了!活像一群叽叽喳喳的小鸟。”

妻子笑着打趣:“回来就回来呗,你们还以为他立了大功,带了好多好吃好玩的,才这么开心呀。”

这番家常场景,现在回想起来依旧觉得暖心。

在家住下之后,我想起两个弟弟抛下家里外出闯荡,家里里外外的农活家务,全靠妻子和两位弟媳硬撑着,心里很过意不去,也暗自埋怨两个弟弟不懂顾家。妻子反倒过来宽慰我。

她跟我说:“他们执意要走,你没必要天天愁闷。我相信他们早晚总会回来,不用一直挂在心上。家里大小事务有我们操持,今年春天雇不到男帮工,我都学着犁地、耙地了。”

听完这话我稍稍安心,但实在不敢相信她居然学会了男人干的重农活,就说:“我实在不信你会犁田。”

妻子答道:“你要是不信,眼下正好要种麦子,明天我就去地里犁麦沟、耙麦地,当面做给你看。”

我还是半信半疑。第二天,妻子真的下地犁地耙地,我到田边亲眼看着,动作熟练,干起活来和男劳力没两样。

我在家里住了七八天,顺利招到二十多名新兵,就得动身返回部队了。

回家时我随身带了两百多块钱,扣除新兵路上的伙食费四五十块,剩下一百多块全都交给妻子保管。这次离家,妻儿反倒不像从前那样依依不舍了。

回到肇庆军营后,把新兵编入连队,训练还不到半个月,部队就奉命调往都城驻防。当时梧州还在粤军控制范围内,而滇军、桂军遵照孙中山先生的命令,在白马召开军事会议,誓师向东进军,讨伐陈炯明。

为加强梧州的防守力量,上级调我们师第二旅前去增防。旅长陈修爵召集全旅团长、营长开会,半天都没有消息。我们一众连长心里都起了疑心,猜测团长、营长因为咱们团之前偏向孙中山一方,被旅部扣押了,担心后续会被包围、收缴武器。大家商量之后,推举团副戴戟带队,全团直接开往大坡山,直奔梧州。

第二天下午,团长、营长一行人赶到梧州,大家才知道只是一场误会。可队伍已经开到梧州,没法原路折返,于是我们就和滇桂联军取得联络,在梧州休整三天后,跟着联军向东进发,暂时归刘震寰统一指挥。

部队沿着西江南岸行军,抵达马口的时候,守将陆兰培临时倒戈,放我们队伍通过关口。陈炯明麾下的部队稍稍抵抗就节节败退。我们顺势进驻三水,陈部士兵早已军心涣散,大批向东逃往惠州。

我们沿着铁路一路推进,沿途没有遭遇阻拦,顺利开进广州城,驻扎在观音山脚下的执信学校。

那段时间滇军、桂军气焰十分嚣张,军纪很差,张口就是:“广州是我们打回来的。”对待普通百姓和友军都蛮横无礼。城内各路大军混杂驻扎,秩序乱糟糟的,不少广州本地人私下埋怨我们,说我们是“引狼入室”。但为了革命大局,在那个时候,我们也只能默默忍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