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张海明站在车库门口,车钥匙还扔在屋里,那辆黑色奥迪的车头灯“啪”地一下自己亮了。
刺眼的白光把整个车库照得雪白。他硬着头皮凑到车窗前一看,刚刚开回家时还是七万八千多的里程数,此刻生生跳成了四个数字:8888。
他手里的东西“哐当”砸在了地上。
42岁的张海明,在温州柳市镇是号人物。阀门配件厂开了几年,手底下上百号工人,镇上盖了三层小楼,平时连庙门都不进,过节烧香都嫌呛人。
可就在24小时前,他从床上猛地弹坐起来,后背的冷汗把纯棉背心湿得透透的。
他梦见老周了。
老周是镇上修自行车的,得肝癌烂穿了肚子,已经死透十七年了。
在梦里,老周就站在张海明家院子那棵桂花树下。他套着死前那件灰布褂子,手里拎着个掉漆生锈的打气筒,脸上的每一道死褶子和手掌心发黄的老茧,都怼在张海明眼前。
老周死死盯着他:“张老板,你还记得欠我那80块钱吗?”
天亮后,张海明打发老婆去买刀纸。老婆脚还没迈出门槛,又一路小跑退了回来,指着院子直哆嗦。
那棵种了十几年、前几天还绿油油的桂花树,一夜之间,叶子掉了个精光。光秃秃的树杈子直指着天,像被什么东西一口吸干了精气。
张海明咬着后槽牙,爬上镇西边荒草比人还高的山坡,在老周多年没人管的坟头烧了一堆纸。他盘算着,按现在的物价,一千块钱足够打发这80块的旧账。
结果当晚,就发生了奥迪车灯自亮、里程表跳“8888”的邪门事。
没等他缓过劲,第三天,厂里出事了。
车间里,跟着他干了十一年的老技术员正在检修机器。明明已经彻底关停了电源,手都伸进去了,那台几吨重的冲床突然发出一声机械转动的闷响,巨大的冲压头毫无征兆地猛砸下来。
旁边的人眼疾手快猛拽了一把,冲压头贴着老师傅的手背擦出一片血红。如果晚半秒,那只手就成了肉泥。
短短几天,张海明脸颊凹陷,皮带勒紧了两个扣眼,整个人像丢了魂。
他连夜跑去找了镇上的老香头。香炉里的香灰簌簌往下掉,老香头眯着眼吐出一句话:“你命里压不住这笔钱,得翻倍还到庙里去。”
张海明二话没说,掏了两万多块,给镇上铺了一条纯水泥路,又往庙里抬进去一个大香炉。
奇了。路铺完的那天,院子里的桂花树冒出了绿芽。车库那辆奥迪再没抽过风,厂里的冲床运转得比谁都顺。老周拎着打气筒的影子,也彻底从他床头消失了。
事情看似平息了。但在柳市镇的茶馆里,知情人的声音压得很低。
他们说,十七年前,老周的修车摊正好挡了张海明铺子的大门,两人吵得不可开交。老周咽气的前三天,张海明还冲过去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
最关键的是,当年老周借给张海明的,根本不是80块,而是8000块。
阴阳两隔,十七年前的烂账,活人可以随便抹零,但死人手里的账本怎么记,谁也没法对证。
花两万块钱修路买香炉,你觉得张老板这笔十七年的旧债,到底是还清了,还是没还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