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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贺死的那天,盯着天空看了许久。夕阳从破窗子里漏进来,落在他脸上。他躺在床上,瘦

李贺死的那天,盯着天空看了许久。夕阳从破窗子里漏进来,落在他脸上。他躺在床上,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二十七岁的身体,看起来比七十岁的老人还要苍老。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每呼吸一口气,都像是从肺里往外拔一根钉子。他睁着眼睛,看着屋顶。屋顶上有一只蜘蛛,正在结网。那网织得很慢,一圈一圈,像一个永远走不出去的迷宫。他忽然想起自己写过的一句诗:“衰兰送客咸阳道,天若有情天亦老。”天若有情,天亦老。可天不会老。老的是人。是他。他这辈子,只活了二十七年。可这二十七年,比别人的一辈子还要漫长。不是因为精彩,是因为苦。他七岁能诗,九岁工文。小小年纪,就写出了让韩愈惊叹的句子。韩愈亲自登门拜访,摸着他的头说:“此子将来必成大器。”他高兴得一整夜睡不着觉,躺在床上,想象着自己将来金榜题名的样子。他以为,老天爷给了他这么好的才华,一定会给他一个好前程。可他错了。老天爷给了他最好的才华,也给了他最差的命。他长得丑。瘦弱,驼背,眉毛连在一起,指甲留得很长。走在路上,小孩子看见他会吓哭。大人们会指指点点,说这孩子活不长。他不理会这些,他相信只要有才华,就一定能出人头地。可他去参加科举考试的时候,考官看见他那副模样,皱起了眉头。有人告诉考官,李贺的父亲名叫李晋肃,“晋”字与“进士”的“进”同音,他应该避讳,不能参加进士科考。荒谬。可这个荒谬的理由,堵死了他所有的路。他去找韩愈。韩愈为他写了一篇文章,叫《讳辩》。文章里说:“父名晋肃,子不得举进士;若父名仁,子不得为人乎?”韩愈的文章写得好,写得有理有据,写得慷慨激昂。可没有用。这个世界的规则,从来就不是讲道理的。那些高高在上的人,需要一个理由来拒绝你。至于这个理由有多荒唐,根本不重要。他回到家,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三天三夜没有出门。第四天,他打开门,走了出来。他没有哭,也没有闹。他只是变得沉默了。从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沉默寡言的年轻人。他不再和人谈论功名,不再和人谈论前程。他只是写诗,一首接一首地写。他写“大漠沙如雪,燕山月似钩”,写“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写“我有迷魂招不得,雄鸡一声天下白”。每一句都带着不甘,每一句都带着渴望。他多想上战场,多想建功立业,多想让那些看不起他的人后悔。可他没有机会。他永远没有机会。后来,在韩愈的帮助下,他总算做了个从九品的小官,叫奉礼郎。就是祭祀的时候,在旁边喊口令的。每天的工作,就是在太庙里唱赞、跪拜、行礼。那些达官贵人从他身边经过,连看都不看他一眼。他站在那里,像一根可有可无的柱子。他做了三年。三年里,他每天都在忍受。忍受那些轻视的目光,忍受那些无聊的仪式,忍受自己一天天腐烂下去的感觉。他写过一首诗,叫《秋来》:“桐风惊心壮士苦,衰灯络纬啼寒素。谁看青简一编书,不遣花虫粉空蠹。”他在问:我写的这些东西,到底有谁会看?是不是最后都只能喂了蛀虫?没有人回答他。三年后,他辞官了。他回到了老家昌谷。那里有他的老母亲,有他熟悉的山水,有他小时候玩耍的田野。可这一切都变了。母亲老了,头发全白了,看见他回来,抱着他哭。他拍着母亲的背,想说一句“没事的”,可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什么都说不出来。他的身体也越来越差了。从小就体弱多病,这些年四处奔波,更是把身体拖垮了。他开始咳血。每次咳完,他都用手帕擦干净,不让母亲看见。可母亲怎么会不知道呢?母亲什么都知道,只是不说破。有一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人驾着车来接他。那人穿着红衣,戴着高冠,对他说:“天帝新建了一座白玉楼,听说你文章写得好,特派我来请你去做记。”他跟着那人走了。走啊走啊,走到一座巍峨的宫殿前。那宫殿通体洁白,散发着柔和的光芒。他走进去,看见天帝坐在上面,对他微笑。天帝说:“你受苦了。”他跪在地上,哭了。醒来的时候,枕巾湿了一大片。他把这个梦告诉了母亲。母亲听完,脸色煞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因为在那个时候,人们相信,梦见天帝召见,是死亡的征兆。他当然也知道。他没有害怕。他甚至有一点期待。这个世界没有什么值得他留恋的了。那些看不起他的人,那些堵死他路的人,那些虚伪的、冷漠的、麻木的人,他都不想再见了。他只想找一个地方,安安静静地待着。那个地方,叫天堂也好,叫地狱也罢,都比这里好。公元816年,他二十七岁。那一年,他的身体彻底垮了。他躺在床上,连翻身都困难。母亲守在床边,握着他的手,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他的手背上。他想替母亲擦掉眼泪,可他的手抬不起来。他只能看着母亲,用尽全身的力气,挤出两个字:“娘……别……”别哭。别为我哭。不值得的。他闭上眼睛的时候,窗外正好有一阵风吹过。院子里的树叶哗啦啦地响,像是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