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盗门“咔哒”一声拉开。我站在门里,手里还攥着门把手;门外站着一个提着红色请柬的女人。
前一秒,她正准备堆起笑脸跟我妈打招呼;下一秒,她的视线跟我撞了个正着。
那双眼睛猛地往旁边一躲,原本要脱口而出的客套话,硬生生在嗓子眼卡了个结巴。
厨房里传来我妈的切菜声和喊声:“快请阿姨进来啊!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闺女刚高考完,想找你请教报志愿的朋友!”
我没动,也没吭声。因为门外这张脸,我太熟了。
把时间往前推几年,大学暑假。我在一家SPA店打零工。这位提着请柬的“阿姨”,当时是我一口一个“大姐姐”接待过的常客。那时候,我们甚至还加了微信,隔三差五就在手机上闲聊几句。
后来我一路读到了博士,这段打工经历也早就被压箱底。直到前阵子,她女儿高考,我妈热心肠地牵线搭桥,让她加我微信咨询。
只不过,当年在SPA店加她的,是我的工作小号;现在用来跟她聊高考志愿的,是我的大号。
在手机屏幕那头,她以为自己正跟一个素未谋面的学霸交流经验。我本以为,只要我不主动扒掉自己的马甲,这事儿就算彻底翻篇了。
谁能想到,为了送一张升学宴的请柬,她今天直接找上门了。
在这不到一平米的玄关里,走廊的声控灯亮了又灭。我看着她那无处安放的视线在地板和鞋柜之间来回扫视,手里捏着的请柬边缘都被攥得变了形,听着她用极度不自然的语调、断断续续地跟我妈扯着家常。
她认出我了吗?那飘忽的眼神和僵硬的嘴角,已经把答案明明白白地砸在了我脸上。
但我俩谁也没多说一个字。
我伸出手接过请柬,面不改色地喊了声“阿姨好”,她顺坡下驴,扯着嘴角连连点头。一场原本绝对会社死的相认,就在这种诡异的默契中,被硬生生地咽进了肚子里。
成年人的世界里,最高级的社交礼仪,或许就是现场表演失忆。要是换作你开这扇门,这句“阿姨”,你喊得出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