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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小时候住农村,一片玉米地,一个高个子抱我进玉米地,捂嘴, 时至今日过去二十多

我小时候住农村,一片玉米地,一个高个子抱我进玉米地,捂嘴, 时至今日过去二十多年,我只要看到大片玉米地,还是会浑身发抖,一辈子都忘不掉那天的恐惧。 小时候村里到处都是成片的玉米地。
我们那地方,夏天一到,玉米秆子能蹿到两米多高。地垄沟里全是野草,人钻进去,外面根本瞧不见影儿。那年我六岁,扎着两根小辫子,穿着我娘用旧布缝的花裤衩。村东头那片玉米地,是我们一帮小孩的乐园——捉蚂蚱、摘“甜秆”、找野地瓜,谁家大人喊吃饭了,扒开玉米叶子就跑出来。
出事那天是七月底。
太阳热得能把人晒脱皮,知了在树上一声接一声地叫,叫得人心烦。我想去村口小卖部买根冰棍,兜里揣着五分钱。走到半路,路过那片最大的玉米地时,一只胳膊突然从旁边伸出来,拦腰就把我抱了起来。
那一瞬间我整个人是蒙的。
那人力气大得很,一只手箍着我的腰,一只手直接捂住了我的嘴。我拼命想喊,声音全闷在手掌里,只能发出“呜呜”的声响。玉米叶子刮在脸上,生疼生疼的,我眼睛被蒙住,只感觉到他在往深处走,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垄沟里的土坷垃。我不敢睁眼,又不得不睁眼——光线越来越暗,头顶的玉米叶子把天遮得只剩一条缝,绿得发黑,像一条臭水沟。我闻到他手上的汗味,还有股子旱烟味儿,黏糊糊地裹在我嘴上。
后来他停下来了。
松了捂嘴的手,蹲在我跟前,盯着我看。我吓得浑身发抖,连哭都哭不出来,就傻愣愣地跟他对着看。这人我认得,是邻村的,大人们叫他“老拐”,四十来岁,腿有点瘸,平时在集上卖菜。他咧嘴冲我笑了一下,从兜里掏出一颗水果糖,剥开糖纸往我嘴边送。我头一偏躲开了,糖掉在地上,沾了一层土。他也不恼,把糖捡起来吹了吹,塞进自己嘴里,嘎嘣嘎嘣嚼了起来。
“你爹欠我三十块钱,拿你抵账。”他说这话时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今天赶集猪肉涨了价。我吓得掉了魂,腿软得站不住,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他伸手来拽我胳膊,我一个激灵翻起来,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把推开他,扒开玉米杆子拼命往外跑。叶子像刀子一样划在脸上、胳膊上、腿上,火烧火燎地疼,我根本顾不上。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我能听见他喘粗气的声音,还有玉米杆子被折断的“咔嚓”声。我边跑边喊,嗓子憋了很久终于喊出来,又尖又亮,像杀猪一样。
“娘——!娘——!”
那一嗓子把整个村子都惊动了。后来我才知道,我喊第一声的时候,在自家院子里剥玉米的张大婶就听见了,她撂下活,拎着棒槌就冲进了玉米地。紧接着,在村口下棋的李大爷,在地里干活的刘叔,还有我爹,呼啦啦一村子人全涌了过来。等我从玉米地里滚出来的时候,满脸都是血印子,花裤衩被刮破了好几个口子,整个人像从泥浆里捞出来的一样。我娘接住我,我抱着她脖子哇哇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后来老拐被抓住了。他交代说就是想吓唬吓唬我爹,让我爹还钱,没真想害我。不管真假,从那以后,方圆十几里的人看他的眼神都变了,连他卖菜都没人敢买,最后他搬走了,不知道去了哪儿。
这事过去二十多年了,可在我心里就跟昨儿个发生的一样。每年夏天只要一回老家,看到公路两边大片大片的玉米地,风一吹哗啦哗啦响,我的后背就会冒凉汗,手心全是汗,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迈不动。有回同事约我去郊区摘玉米,说体验农家乐,我当场脸就白了,随便找了个理由推掉了。他们问我为什么,我咬着牙不说——这种事说出来,别人可能会觉得你矫情。
你想啊,一片普普通通的玉米地,在别人眼里是丰收的庄稼、是拍照片的背景板,在我眼里呢,却是一道怎么都迈不过去的坎。前几年我专门跑去学了些安全课程,老师讲,小孩子在户外遇到危险,最重要的是保持镇定、找机会逃跑、大声呼救。可我试过,没用,每次闭上眼睛,那只宽大粗糙的手、那股旱烟味、玉米叶子哗啦啦的响声,全都涌上来了,整个人像被按进水里一样,透不过气。
直到现在,我每年夏天回去看我娘,哪怕绕远路,也要避开那片玉米地。村东头那片地早就被征了,盖起了楼房,可我脑子里还是那两米高的玉米秆子,绿压压的一片,晃得人眼晕。有时候我也问自己,为什么偏偏是玉米地呢?是恐惧安了家,还是那片绿色已经长进骨头缝里了?你们有没有什么从小就害怕的东西,明明知道它不危险,可这辈子就是过不去那道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