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媳妇是我自己谈的,家里都希望我选个本地的,而我还是依旧坚持选择我自己谈的,家里不同意耗了几年,当我父母听到她怀孕了那一刻再也没有说不同意,直接跟我讲,你和你女朋友家约一下日子,我和你爸去一趟她家。
说起这事,我就想起当年那个旧钱包。那是个深棕色帆布的钱包,边角都磨得发白了,里面一直装着两张车票和一张小照片。车票是跑去见她时攒下的,从我们小县城到她那个南方小镇,绿皮火车得晃荡七个多小时。照片是她第一次给我织围巾时拍的,像素不高,模糊得连她脸上的酒窝都快看不见了。我这人平时不爱收拾,但这钱包跟了我快十年,连拉链坏了都舍不得扔。为啥呢?里头装的不光是那点小物件,还有我这个倔脾气小子一路死磕到底的劲头。
我俩是在外地打工时认识的。她老家在四川那边一个山沟沟里,我老家在山东的小县城。厂里流水线上,她总是安安静静地低头干她的活,别人聊闲天她也不插嘴。就一次,她看我手指被零件划破了,从兜里掏出一卷医用胶带,闷声说了句:“先缠上,别沾水。”就这一句话,我当场就觉得这姑娘靠谱。后来慢慢熟了,才知道她在老家念过会计,为了供弟弟妹妹读书才出来干活。每个月工资一大半寄回去,自己啃馒头就咸菜。我那时候就觉得,这姑娘心善,骨头也硬。
我头一回跟家里提,我爸把筷子往桌上一拍,碗都震得响。他说:“你找个外地的,过年回个娘家火车都得坐一天,将来孩子谁看?家里有点事谁搭把手?”我妈更直接,她托人给我介绍了三个本地的姑娘,硬拽着我去见面。我一次都没去,我妈气得直抹眼泪,说我翅膀硬了不听话。那几年,过年回家就跟上战场似的,三句话不到准吵开。亲戚们也掺和,二姨说她单位同事的女儿如何如何好,大舅说他战友的侄女条件也不错。我就一句话都不接,闷头吃我的饭。
她倒是一直劝我,说要不就算了吧,别跟家里闹僵了。她这人就是这样,总是先替别人想。有次我俩挤在出租屋里吃泡面,她忽然说,她妈也打电话来问,说要是男方家里实在不同意,就别让两边都难受。我听了心里特别不是滋味,把泡面碗往桌上一墩,说:“你啥都别管,这事我来扛。”那会儿厂里活多,我俩经常加班到半夜。她手巧,下班后还给人缝补衣服挣外快,我帮人卸货搬砖。为的就是攒点钱,以后自己过日子用。
那个旧钱包里,我一直装着她给我写的第一封信。字小小的,但是特别整齐。信里写她老家院子里有棵老梨树,秋天结果子,皮薄水多,咬一口甜得黏手。她说等以后有机会,带我跟她爸一起去摘。我从来没去过她老家,但光看她写的那几行字,就觉得那棵梨树就在我跟前晃荡。
转折出在她怀孕那阵子。那几个月我正好被调到另一个工段,白班夜班倒着上,整个人瘦了一圈。她知道后非让我歇歇,说她自己能照顾自己。我哪能让她一个人硬扛,就跟工头好说歹说换回了常白班。有天夜里她忽然肚子疼得厉害,我背着她跑了快两里地才拦到一辆三轮车。到医院一检查,医生说是动了胎气,得好好养着。那晚我守在她病床前,看她脸色煞白地睡着,心里头那个悔啊。我当即掏出手机给我爸打了个电话,我说:“爸,她怀了我的娃,现在人在医院躺着呢。”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传来我爸沉闷的声音:“哪家医院?我跟你妈明天就来。”
那之后的事,跟变了天似的。家里再没提过一个不字,我妈隔三差五就寄来小米、红枣、土鸡蛋,嘱咐我千万别委屈了她。我爸打电话的次数也多了,话不多,但每次都问一句:“她身体咋样?想吃啥你跟家里说。”我后来偷偷问过我妈,那一夜我爸是不是一宿没睡。我妈说可不是么,天没亮就拉着她去镇上赶集,买了五只老母鸡绑在摩托后座上,差点没被交警拦住。
去年我俩带着孩子回了一趟她老家。山里的路还是那么难走,但梨树还在,她爸摘了满满一筐果子,非要塞到我手里。晚上在院子里吃饭,她爸喝了两杯酒以后,使劲握住我的手,说了一句我到现在还记得的话:“小伙子,谢谢你当年没松手。”我听完鼻子发酸,转头看了眼我那个旧钱包,拉链早就换了三次,但里头那两张车票和那张合照,一直好好地待在夹层里。
说了这么多,我也挺好奇的——你们当年为了自己喜欢的人,做过最倔的一件事是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