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在家附近的露天篮球场打球，本想一个人去投投篮。遇到一位当地中年大叔，投篮的时候，身体比较前倾，略显怪异，我就提醒了他一下。

结果没想到，不说不要紧，一说打开了对方的话匣子。对方说我的投篮呢，姿势不太好。我说怎么不好了？他就给我好好的讲了讲。此处省略 2 万字。

我不是夸张，真的有 2 万字。后来呢，大概在一个多小时的时间里，他就在不厌其烦地观察我的投篮、批评我的投篮、指导我的投篮。最后他看我一无是处，索性从传球、接球时的手型，握球握在什么样的位置。接到球以后，脚步该怎么站？球离自己的肚子有多远？从多高多低的地方开始举球？举球举到哪里？最后出去的时候，手跟球是怎么接触的？像美国的一些黑人运动员，比如乔丹投篮的姿势，特别是最后手腕弯折的角度，为什么不适合我们效仿？后来他主动帮我捡球，给我传球，让我投各个不同位置的定点投篮。从近到远，逐渐习惯性的姿势。

其实在这个过程中，我感受不是很好。他是 70% 的香港普通话加 30% 的粤语对我进行混合输出。我用我唯一会的标准大陆普通话进行这个反馈。我们的话语比例是 10:1，基本只有他说的份，我就只能应着。他像一个典型的威权主义下应试教育的老师，输出的时候非常权威，不容分辨，只许点头，完全照做。而且他教我就算了，他总喜欢先否定再教授，就是你这个也不会，那个也不会，你现在有病，看我这有药，来吃了。确实已经很久没感受到这么直接的关怀式语言暴力了。

但是我观察他可能年长我超过 10 岁，而且他一片热心的要指导我，心意是好的，所以我又觉得他很可爱，就耐着性子一直听他讲。一边听他讲，一边照他说的做，心里是很怀疑的。他自己的投篮姿势看着也不是很和谐，教我真的有用吗？

但一个小时下来，还真有用。他让我注意到了很多我以前从来没有注意过的问题，比如双腿是不是站得足够稳？站的时候，两只脚的脚尖朝向什么样的位置？我的投篮惯用手在 35 岁强行改成了左手，所以我的右手作为辅助手，其实并不是特别的自然。在他指出后，我才发现我的右手习惯慢半拍参与合球，会拖累左手的发力。还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就是我投篮的时候，手腕喜欢用 90 度的翻折，就像迈克尔乔丹一样，但他觉得我们是不能这么做的，会消耗更多的力，并且蓄力时间太长，而我们的弹跳和身高臂展都不够。

用他教我的方法，虽然还没有熟练地掌握，固化下来。但确实发现投篮变轻松了，命中率相信未来也可以提高。

最后我们笑着告别，他问我多大，我说快 40 了，他告诉我他已经五十几了。他鼓励我好好练球，篮球能跟着我一辈子。他说，你用你自己习惯的那些动作，也许能投进，也许不能投进。但你的动作从来不稳定，你并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能投进，或者为什么你不能投进。我知道他说的是对的。他看人投篮的眼光极准。他的沟通表达方式不是我习惯的，措辞也是我不熟悉的。但是毫无疑问，他看人投篮的姿势，并且进行细节分析的能力是极强的。我从小到大，没有任何教练、老师和队友这样细致的指导过我，包括我在上海花钱请的 1v1篮球教练，也经常只能够比较笼统模糊地对我进行指导。

告别前他又发表了 3 分钟的演讲，总结了今天的训练。在这个时候呢，他让我想起我在小时候遇到过的一些老师，还有我家里的父亲，也许也会想起有的时候我对待我孩子的时候的状态。当然，我希望我从来没有这么过分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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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有很大的篇幅描述这个并不太精彩的故事。但这个故事和我们这个时代，我觉得是很有关联的。现在是一个“我所感受到的才是重要的，我所认为对的才是对的”。

但问题是，你的感受和观点的频率是什么？使激光雷达每秒刷新 200 次。还是你的耐心是以一个小时为周期去评估？如果以激光雷达的频率来工作，这个香港大叔简直是球场上的恶棍和施暴者，应该趁早远离他！但以一个小时的周期来评估，其实他是一个很可爱的人。期待会再遇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