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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上午,茶几上的手机连续震了三次。 打来电话的是我的三个老朋友。这三人互相连微

今天上午,茶几上的手机连续震了三次。
打来电话的是我的三个老朋友。这三人互相连微信都没加过,却在电话里甩出了连标点符号都一模一样的话:“你这辈子,就打算这么一个人瞎晃荡下去了?”
我把手上的面粉往围裙上随便一抹,没接茬。
下午,去了趟村北。80多岁的婶子一把攥住我的手腕,树皮一样的手指直抖:“孩子,往前迈一步吧,看你一个人,瘆得慌。”
在他们眼里,我这十年过得很“惨”。
老婆走了十年,家里十年没有女人的动静。亲戚朋友都觉得,我每天出门穿得整整齐齐,见人笑呵呵,全是在硬撑。他们笃定,只要一关上门,我肯定在黑灯瞎火的屋子里抹眼泪。
其实这十年,我把日子缝缝补补,过得比谁都硬实。
前七年半,我还没退休。早上7点准时推开家门,7点半在单位食堂扒拉完两口热粥,一头扎进工作里。晚上6点半在食堂对付完晚饭,等晚上9点掏出钥匙扭开家里防盗门的时候,人已经累得骨头架子快散了。倒头就睡,第二天6点闹钟一响,接着干。哪有空叹气?
两年前半,我办了退休。现在,我绝大多数时间,都搬个马扎坐在我80多岁的老母亲旁边。
总有人质问我:“你家又不是只有你一个儿子,凭什么就得把你一个人拴在老太太身边?你不过自己的日子了?”
原因很简单。我是家里老大。
几年前的那个晚上,病床旁边监护仪上的绿线马上就要拉直,连气都喘不上来的老父亲,突然用干枯的手指死死钳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能在皮上掐出红印子,他的眼珠子直愣愣地盯着缩在墙角的老母亲。
我当时重重地点了一下头。他才闭上眼。
就冲这一个动作,我这辈子就定型了。老太太只要抬眼能看见我,她那颗心就安稳。
去年秋天,一个老同学给我打来电话。
他说,刚刚在超市门口,看见了单位里一个50岁刚丧偶的男同事。那男人缩着脖子,弓着背,左手里拎着三个白皮大馒头,右手里提溜着两根蔫巴的芹菜和几个青椒。
老同学在电话里倒抽了一口凉气:“看到他那副样子,我脑子里一下就蹦出了你,眼泪当场就砸下来了。”
我对着电话笑出了声。
他们只看到了那三个干巴巴的馒头。
他们没看到,我现在能把一盆死面揉得油光水滑,能在电饼铛里把肉馅饼烙得两面金黄滋滋冒油;他们也不知道,我现在闭着眼睛都能把掉下来的衣扣严丝合缝地钉回原处。
他们总催着我“打算打算以后”。
以前她还在的时候,家里买几斤米、交几块钱水费,都是她在打算。现在她不屑给我打算了,我也就不打算了。
每天睁眼、和面、烙饼、陪老太太看电视,走到哪一天算哪一天。
难道一个男人,非得重新往屋里领进一个人,才叫“好好活下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