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尼等国之所以这样嚣张,虽然出于自身利益,但为什么只敢针对中国。这个问题,不只是印尼一家在做,而是一批资源国都在用同一套路数,且专门对着中国企业用得最顺手。
最近几年,中国企业在海外矿业项目上遇到了一种越来越熟悉的场面。项目刚落地时,当地政府承诺税收优惠、配额保障和长期合作,等到厂房建好、码头投用、电力系统接通,政策口径却慢慢发生变化。
今天调整产量,明天修改计价方式,过一阵又增加出口条件。印尼的镍矿政策就是典型例子。印尼在禁止镍矿原矿出口后,吸引大量中国企业建设冶炼厂、工业园和电池材料项目。
当地镍产业迅速扩张,印尼也从矿石出口国变成全球镍产业的重要中心。可产业链真正形成以后,印尼开始通过削减部分矿山开采配额、调整矿石价格和提高本地化要求,重新分配产业收益。
津巴布韦对锂矿采取了近似做法。该国先限制原矿和锂精矿出口,又计划进一步提高本地加工比例。刚果(金)则围绕钴出口建立配额制度,把企业没有及时使用的额度收回,再交由国家重新安排。
这些政策并非只写着“中国企业适用”。印尼的政策同样会影响欧洲企业,刚果(金)的钴配额也涉及欧美矿业集团,津巴布韦的出口限制从法律形式上看,同样覆盖不同国家的投资者。
因此,“只敢针对中国”不能简单理解成政策文件只点名中国。可企业真正感受到的压力,又确实高度集中在中资项目上。别人只有一张采购合同,中国企业却把设备、资金和人员都压了进去,受到政策变化的冲击自然更大。
这也回答了标题提出的问题,印尼等国之所以这样嚣张,虽然出于自身利益,但为什么看上去只敢针对中国?因为在许多资源国,中国企业已经成为最难离场、最有能力继续追加投资,也是最容易被重新谈条件的一方。
第一笔账,是撤离成本。普通贸易商发现价格不合适,可以减少订单,甚至换一家供应商。矿业投资却没有这么轻松。
大型冶炼设备无法装进集装箱就运走,工业园也不可能连根拔起。企业一旦退出,不仅要承担资产减值,还可能面临贷款、合同、员工和上下游供应等一串问题。
当地政府很清楚,中资企业即使不满,也很难立刻离开。既然企业已经投入大量资金,政策稍微收紧一点,企业往往只能继续谈判。这种被固定资产锁住的状态,正是部分资源国不断提高条件的底气。
第二笔账,是中国企业之间仍有竞争。同一个国家、同一种资源,可能同时吸引多家中国企业,当地政府提高条件后,未必会出现所有企业一起退出的局面。
有的企业担心失去矿权,有的企业希望借机扩大份额,还有企业愿意增加投资,以换取新的配额和政策支持。企业各算各的成本,当地政府却能从国家层面统一定规则。
一个是分散谈判,一个是集中开价,谁更容易掌握主动权,并不难判断。
第三笔账,是资源国也在学习。过去一些国家缺少资金、技术和基础设施,只能依靠外国企业把矿产运出去。经过多年合作,它们已经知道冶炼厂需要多少矿石,企业能承受多高成本,哪一个环节最怕断供。
掌握这些信息以后,政策自然会从“欢迎投资”转向“重新分蛋糕”。资源国追求更多税收、就业和本地加工,本身没有问题。这样的做法短期可以增加收入,长期却会损害投资信用。
第四笔账,是全球关键矿产竞争正在升温,镍、钴和锂都与新能源汽车、电池和储能产业紧密相关。欧美国家也在推动关键矿产供应链多元化,资源国知道自己手中的矿产越来越重要,于是开始利用不同国家之间的竞争抬高条件。
目前没有可靠证据能够证明,印尼、津巴布韦和刚果(金)的政策由某个国家统一操控。外部力量会施加影响,也会提供融资和市场承诺,但资源国首先考虑的仍是本国财政收入、产业升级和政治利益。
若把所有问题都解释成外部指使,反而容易忽略中资企业自身存在的风险。中国企业今后不能只盯着矿藏规模和建设成本,还要把政策信用放在更重要的位置。
投资合同需要加入税费调整、配额变化、出口限制、赔偿机制和争议解决条款,项目建设也应分阶段推进,避免在政策保障尚未落实时一次性投入过重。
更重要的是,中资企业不能长期各自谈判,商会、金融机构、保险机构和上下游企业应当建立协调机制。当当地政府突然修改政策时,新投资、长期采购和技术转让都应与对方的履约情况挂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