蝗虫都自杀了？宋真宗和他那些“贴心”的臣子们

大中祥符九年（1016年）的夏天，大宋的皇帝宋真宗很烦。

烦什么呢？烦蝗虫。那年河北路闹蝗灾闹得厉害，《宋史》里就五个字：“蝗蔽天，过境无遗孑，草木皆尽”。铺天盖地的蝗虫飞过去，地里连根草都不剩，老百姓的日子可想而知。

真宗坐在开封的皇宫里，看着雪片一样飞来的告急奏折，愁得饭都吃不下。

就在这时，有地方官来报： “陛下，蝗虫自杀了！”

真宗一愣，啥玩意儿？

官员们赶紧解释：当地很多蝗虫突然就死了，还有的组团往湖里飞，集体投水自尽。这个汇报一开头，后面的“好消息”就刹不住了。有说蝗虫被陛下神威震慑，纷纷自杀的；有说蝗虫改吃素只喝水的；甚至有苏州官员汇报说，蝗虫为了讨好皇帝，专门飞到风景秀丽的太湖里集体自杀。

甚至连一代名相寇准也上了奏折，说他辖区内的蝗虫“大多抱着草死掉了”。

真宗起初不太信，派太监出去调查。太监们拿了办事经费，回来汇报得更加绘声绘色：“蝗虫虽多，但在真龙天子的皇气面前，确实都自杀了。”

眼看“以皇治蝗”就要成功了，真宗兴奋得不行，准备大办庆典。

这时候，有个人站出来泼了一盆冷水——宰相王旦。

王旦说：“蝗虫是上天降下的处罚，警示我们好好治理国家。灾祸消失了是万幸，有什么可贺的？”

真宗被浇了一头冷水，但心里还是犯嘀咕。于是他派出几个真正的心腹，再去查一遍。

不久后的一次朝会上，真宗正跟大臣们议事，突然天黑了。抬头一看——无数蝗虫黑压压地飞过皇宫，有的直接掉进了金銮殿。

真宗脸色煞白。他转头看着王旦，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如果百官刚刚庆贺完，蝗虫就飞成这样，岂不是被天下人笑话？”

在场的大臣们纷纷低头：“王宰相有远见，我们比不上啊。”

蝗虫用最直接的方式，戳破了一场集体谎言。

蝗灾越来越严重。真宗终于清醒了。他立刻下令全力捕蝗、开仓放粮、救济灾民；派出大量内臣到各地核查灾情，允许百姓立刻改种其他作物，受灾田地的租税全部免除；还下令江淮发运司每年留下五十万石上供米，专门备荒。

蝗灾平息后，真宗进行了一次深刻反省：“朕迷信祥瑞，致生民涂炭。”那些编造谎言、隐瞒灾情的“大忽悠”官员被罢免问责，连寇准也受了处分。

其实真宗在位二十五年，有十二年留下了华北蝗灾的记录——蝗灾几乎是家常便饭。而大中祥符九年这场蝗灾之所以被反复提起，恰恰因为它像一面照妖镜，照出了天书封禅时代官场集体说谎的荒诞。

只是不知道若干年后，当宋真宗站在泰山之巅、在百官山呼万岁中封禅时，会不会想起那个被蝗虫遮蔽的午后。那一刻他才明白——天书可以是假的，祥瑞可以是假的，但蝗虫吃庄稼，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