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到的正义还能救国吗？阿萨德政权清算艰难，叙利亚大屠杀遗属砸钱寻亲，只剩绝望】
阿米里2013年失去10名亲属，至今仍在寻找下落，怀疑遭阿萨德政权杀害 今年4月首场审判已启动，但受害者家属认为追责进展仍然过慢 塔达蒙屠杀视频曝光后，涉案军官优素福已被拘押，相关责任人也被捕 过渡司法委员会要清算自1970年以来罪行，但缺钱缺人，亟需新法律 阿米里称不想复仇，只盼真相查清；即便审判罪犯，亲人也回不来
叙利亚对正义的追寻：清算血腥过去还需要多年，这个脆弱的国家可能因此承受更大压力2013年6月的一个星期天，齐亚德·阿米里家中10名亲属突然失踪，至今下落不明。他们很可能遭到巴沙尔·阿萨德政府手下人员杀害。直到今天，阿米里仍在寻找答案，和他一样的叙利亚人还有成千上万。齐亚德·阿米里坐在大马士革南部简陋客厅的昏暗里。屋里只有一盏小卤素灯发出白光，薄墙上的灰泥剥落，邻居的说话声清晰可闻。这名36岁的叙利亚人有巴勒斯坦血统，他说：“我任由这套房子破败下去，因为我恨它。它总让我想起我的家人。”阿米里的家人已经不在了。2013年6月的一个星期天，他的10名亲属突然失踪，其中包括他的母亲和姐妹。和成千上万叙利亚人一样，他们被阿萨德手下人员带走，很可能已经遇害。直到今天，齐亚德·阿米里仍在寻找答案，许多遭遇类似命运的叙利亚人也是如此。今年4月，针对一名阿萨德政权高级官员的首场审判已经开始，后续还将有更多起诉。但对阿米里和其他遇难者家属来说，即便阿萨德倒台已经过去一年半，对这些罪行的追责进展仍然过于缓慢。阿米里在家中喝茶时轻声说：“如果不能带来正义，解放对我毫无意义。”齐亚德·阿米里在叙利亚内战初期失去了10名亲属，其中包括母亲和姐妹。多年来，他一直在寻找答案，但始终没有结果。“他们把我母亲带走了”“那是2013年6月16日。”提起自己苦难开始的那一天，齐亚德·阿米里几乎脱口而出这个日期。叙利亚内战爆发最初几天，反对派武装就占领了他家所在的大马士革南部巴勒斯坦人聚居街区。战线从社区中间穿过：一边是自由叙利亚军的反对派武装，另一边是阿萨德的士兵。阿米里说：“新鲜水果和蔬菜大多只能在政权控制区买到。”当时居民还能穿过检查站，到阿萨德控制区采购。“但男人经常会在检查站被阿萨德政府军逮捕，所以通常都是女人过去。”2013年6月16日那天，阿米里的母亲前往战线另一侧，为家里购买食物。后来激烈战斗爆发。“我母亲决定留在另一边我姨妈家里过夜。”之后发生的事，是阿米里从邻居那里听来的。就在当天，一支巡逻队敲开了姨妈家的门，命令屋内所有人必须在次日之前离开。理由是，屋里住着没有登记的人，其中就包括阿米里的母亲。可还没等到政权规定的期限结束，士兵第二天一早就返回，把屋里所有人都抓走了。“他们把我母亲、我的4个姐妹、我的舅舅、姨妈，还有我姐夫和他的两个年幼孩子都带走了。一共10个人。”阿米里母亲的一张小照片挂在客厅柜子上。多年来，为了打听家人的下落，阿米里花了数千美元行贿。对阿米里和仍活着的家人来说，一场痛苦的寻找由此开始。他们不断四处打听：向邻居打听，在政权检查站询问，也去庞大情报系统的各个部门追问。为了获得亲属下落的信息，这个家庭总共花了25000美元贿赂，但依然一无所获。相反，他们自己也遭到阿萨德政权的打压。阿米里说：“我们在检查站被羞辱，被骂成恐怖分子。对方还告诉我们，如果再继续追问，我们也会落得和家人一样的下场。”阿米里的父亲多次被捕，并在关押期间遭受酷刑。“他们把点燃的香烟按在他的皮肤上。”2023年4月，阿米里的父亲去世，没能活到阿萨德政权垮台那一天。直到今天，齐亚德·阿米里仍无法确定母亲和其他亲属究竟遭遇了什么。但各种迹象表明，他的家人很可能被埋在政权众多乱葬坑中的某一个。塔达蒙“屠夫”的受害者？2013年，叙利亚政权曾将数百名平民处决后，匆忙埋进挖好的土坑。一段臭名昭著的视频记录了其中一次大规模杀戮。画面中，一名叙利亚军队年轻军官站在坑边，他叫阿姆贾德·优素福。视频公开后，他被称为“塔达蒙屠夫”，这个称号来自大马士革的塔达蒙街区，乱葬坑就在那里。视频显示，一批批蒙着眼、双手反绑的人被带到乱葬坑边。优素福有时把他们踢下去，有时让他们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自己走向深坑。随后，他用突击步枪向这些毫无反抗能力的人开枪。阿姆贾德·优素福杀人时冷静而精准，仿佛只是在完成一项日常工作。只有偶尔，他才会像下命令一样吼出几句：“跑！”“站起来！”“快跑！”当年住在乱葬坑附近的居民说，那段时间他们经常看到浓烟升起，空气里弥漫着烧焦肉体的气味。视频里还能看到坑中有汽车轮胎，死者倒在上面，据推测这些轮胎在杀人后被点燃。视频中有一个镜头，阿姆贾德·优素福转向摄像机。这个杀人者笑着说：“向你致意，老板。”说这句话之前，他刚刚朝数十人的后背或头部开枪。阿姆贾德·优素福目前已经被拘押。新政府安全人员于4月底在他家中将其抓获。叙利亚媒体随后报道称，优素福口中的“老板”也已被捕，此人是萨利赫·拉斯，别名“阿布·蒙塔贾卜”。他曾是塔达蒙地区政权部队指挥官，被认为是该街区杀戮的主要责任人之一，当地据称有多达300人遇害。齐亚德·阿米里得知，拉斯本人在自己家人被捕时可能就在现场。阿米里与负责清查阿萨德政权罪行的叙利亚政府部门保持密切联系。作为所在社区所有受害者家庭的代表，这名36岁的男子说：“塔达蒙严重暴力事件那段视频广为人知，但失踪人员委员会负责人亲口告诉我，他们掌握的证据远不止这些：类似视频一共有36段。”叙利亚是一个破碎的国家。全国许多城市都像大马士革南部的亚尔穆克街区一样，在阿萨德政权无差别轰炸下，几乎没有一栋房屋幸免。“我们需要一套全新的司法体系”负责推动这些罪行漫长清算工作的人，是拉迪夫·穆斯塔法。这名56岁的男子是叙利亚过渡司法委员会问责部门负责人。该委员会要处理的不只是内战期间政权犯下的罪行。该委员会处理的是自1970年哈菲兹·阿萨德上台以来发生的所有罪行。穆斯塔法看上去比实际年龄更显苍老。这名来自阿勒颇的前人权律师很早就公开反对阿萨德政权。2011年，他也曾被捕并遭受酷刑。同年获释后，穆斯塔法逃往土耳其，直到阿萨德倒台后才返回叙利亚。这名个子不高、秃顶、接连点烟的男子说：“我们的任务极其艰巨。阿萨德的复兴党自1963年以来一直统治叙利亚。我们需要一套全新的司法体系。”他说，旧法律中仍有一部分继续有效，因此按现行叙利亚法律，几乎找不到足以追究阿萨德时期大规模杀人者责任的条款。很多情况下，只能援引《日内瓦公约》将加害者送上法庭。叙利亚当时的政府在1949年签署了这项国际人道法公约。“我们目前正在制定新法律，以便开展刑事追诉。”今年4月开始的首场审判，目前仍采用一种混合体系。叙利亚南部德拉前安全部队指挥官阿提夫·纳吉卜，被控违反叙利亚刑法和国际法。今后，阿萨德时期的加害者将依据新法律被起诉，而这些法律仍需由叙利亚新议会通过。这个议会于7月12日首次开会。纳吉卜案之所以这么早开庭，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叙利亚民众已经越来越不耐烦。除了这场备受关注的首次公开审判外，过渡司法委员会迄今几乎没有拿出多少广为人知的进展。拉迪夫·穆斯塔法说：“最大的问题是缺钱。我们没有足够财力雇用更多人，因此不得不依赖志愿者工作。”对拉迪夫·穆斯塔法来说，失败不是选项。只有让罪犯承担责任，叙利亚才可能成为一个安全、稳定的国家。外国政府也持类似看法。一名驻大马士革的欧洲高级外交官说，阿萨德受害者可能采取私刑，是这个年轻政府面临的最大稳定风险之一。近来，许多叙利亚人的愤怒在一些地区不断演变成暴力。6月中旬，叙利亚多地有疑似阿萨德支持者被杀，他们的房屋或商铺也遭到破坏。齐亚德·阿米里称，自己没有复仇的念头。他只希望政府行动更快，并为司法追责投入更多资金。如果有一天，他坐在让自己家人失踪的责任人对面，会怎么做？“我会平静地和他说话，想办法从他嘴里得到更多信息。”阿米里说，他会继续下去，直到所有受害者的命运都被查清。至于当真相有一天水落石出时，自己是否能真正放下，齐亚德·阿米里并不知道。他说，即便将来审判了涉嫌杀害自己家人的人，也不可能让亲人回来。“我的内心，早就死了。”
作者：雷沃特·霍费尔文章仅供交流学习，不代表本号观点本文出处：Syriens Suche nach Gerechtigkeit: Die Aufarbeitung der blutigen Vergangenheit wird noch Jahre dauern – das fragile Land könnte daran zerbrech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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