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四十二年五月，宗人府的高墙里，六十七岁的索额图咽了气。看管的宗人府官员上报的死因是"病故"，可宫里宫外都传，这位当朝一等公、议政大臣，是在里头活活饿死的。
 
下这道拘禁令的人，是康熙皇帝本人。索额图跟着他四十年，鳌拜是这两个人一起除掉的，尼布楚是这个人带团去谈的。到了这一年五月，康熙给他定的罪名是六个字，"本朝第一罪人"。
 
索额图这个人的家世高得离谱。他父亲是索尼，四大辅政大臣之首。孝诚仁皇后赫舍里氏是他的亲侄女。太子胤礽，是他的侄外孙。
 
康熙八年，十六岁的皇帝要除鳌拜。这件事只能秘密进行。索额图当时是一等侍卫，他辞掉侍卫职务，专门到皇帝身边"陪读"，其实就是替康熙训练那批布库少年。五月十六日鳌拜进宫，就是被这批少年拿下的。事成之后，索额图从吏部右侍郎一路升到保和殿大学士，坐上了议政大臣的位子。
 
康熙十四年，三藩之乱正激烈。这一年康熙立胤礽为太子。这个决定跟索额图关系极大。胤礽的生母就是他侄女，皇后死于难产，把这个新生儿托付给了自家人。
 
从这一年起，索额图身上就多了一个身份，太子党的核心。
 
索额图真正的高光时刻在康熙二十七年。这一年清朝跟沙俄谈判黑龙江边界，索额图挂帅当首席代表。他带团去尼布楚，跟俄国全权大臣戈洛文谈了两个多月。这场谈判打的是外交牌，也是军事牌。索额图身后有清军三千护卫，边界线怎么划直接看双方实力。
 
最后签的《尼布楚条约》，把外兴安岭以南、黑龙江流域都划入清朝版图。这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份现代意义的国际条约。索额图代表清朝在条约上签字。
 
按理说，功勋到这个份上，善终应该没问题了。
 
但索额图这个人有个致命弱点。他太贪权，也太看重家族利益。
 
早在康熙十九年，索额图就跟明珠斗得不可开交。明珠是纳兰性德的父亲，皇长子胤禔的舅公。一个太子党头目，一个皇长子党头目，这两派人在朝里斗了将近二十年。康熙一开始对这种"平衡"是欣赏的，两派互相牵制他好居中掌控。
 
问题在于索额图斗到后来失了分寸。他底下养了一大批门生故吏，凡是不肯附从他的官员都被排挤。康熙十九年他就被弹劾过一次，说他"结党营私"，被康熙训斥了一顿，让他"闭门思过"。
 
太子胤礽越大，索额图身上的政治色彩就越浓。胤礽这个太子当得也不省心。从小娇纵，成年之后行为越来越出格。有一次康熙病重，胤礽前来探视，据康熙自己后来回忆，胤礽脸上没有一丝担忧的表情。这件事让康熙心里种下了刺。
 
真正让康熙对索额图动杀心的，是"索党"跟太子之间越来越紧密的绑定。
 
康熙四十一年，皇帝南巡回来，一路上就已经在观察太子和索额图这一群人。他看到的现象是，索额图虽然已经致仕，但太子身边的近臣几乎全是他的人。这些人对太子鼓吹的话不好听，据康熙后来的谕旨里透露，说的都是些"太子威福不彰"之类的话。
 
翻译过来，就是希望太子早点接班。
 
对一个还活着的皇帝来说，这四个字比什么都刺耳。
 
康熙四十二年正月，索额图跟随皇帝到山东巡视。同年五月，康熙突然下令，把索额图交给宗人府拘禁。谕旨里的措辞极重，说索额图"背后议论国事，结党妄行"，让宗人府"从重议罪"。
 
拘禁的地方就是宗人府大牢。索额图这一年六十七岁了，从议政大臣一等公，一夜之间沦为阶下囚。
 
到底饿不饿死，正史没有直接记载。《清圣祖实录》康熙四十二年九月的条目里只说"索额图死于幽所"，措辞极为简短。民间和野史流传的"饿死"说法有很多，具体细节各有出入，属于说法不一。
 
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索额图死后，康熙对索党的清算没有停手。他两个儿子格尔芬、阿尔吉善被处死。同党麻尔图、邵甘、佟宝一批人或死或黜。索额图的家产被抄没。
 
到了康熙四十七年，皇帝第一次废太子的时候，专门在谕旨里追述过索额图的罪。谕旨里的话就是那六个字，"本朝第一罪人"。
 
这个定性重不重？重到什么程度？康熙在位六十一年，被他钦定的"本朝第一罪人"，就索额图一个人。
 
有意思的是二废太子之后的康熙晚年。皇帝跟臣子回忆往事，提起索额图，语气有时候又变得复杂。他有一次说过一句话，大意是索额图当年替他办事，也算尽心尽力，只是后来"负恩背主"，走到那一步全是他自己选的。
 
这段话《清圣祖实录》没收，但《清史稿·索额图传》里保留了些许痕迹。
 
索额图死后二十年，胤礽也在幽禁中病死。父子俩都殁于幽所。索额图当年一手扶起来的这个太子，最终没有登上他为之筹谋一生的那个位子。
 
宗人府那道高墙一直立到清末。索额图咽气的时候，据说身边只有一个看守的老太监。老太监后来出宫，跟人聊起过那晚的事，说老爷子最后半个月，见谁都问一句同样的话，皇上什么时候来看我。
 
参考资料： 1.《清圣祖实录》卷二百一十二，中华书局 2.《清史稿·索额图传》，中华书局 3. 阎崇年《康熙大帝》，中华书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