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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克治与李洁馨是广州五中同窗,下乡教书期间相恋,计划经大鹏湾逃港,上岸后才知道当

陈克治与李洁馨是广州五中同窗,下乡教书期间相恋,计划经大鹏湾逃港,上岸后才知道当晚台风“黛蒂”登陆香港,他们能安全着陆被当地人称为奇迹 。此前两人曾尝试过一次偷渡但被卫兵发现遣返,第二次才成功。

说起来,这对年轻男女的命硬得邪乎。那年头广州五中的学生仔,谁没在收音机短波里听过香港的粤语流行曲?陈克治是物理课代表,李洁馨教语文,两人白天给公社的娃子念“老三篇”,夜里就趴在煤油灯下画海图,画的是大鹏湾的暗流走向,靠的是一本被翻烂了的《航海常识》,还是从废品站淘来的。头一回试水,他们选了个月光寡淡的凌晨,刚把橡皮艇推下沙滩,探照灯就劈过来,卫兵的哨子尖得像杀鸡。关在公社仓库那三天,李洁馨把指甲掐进掌心,跟陈克治说:“再等,等台风天。”陈克治瞪圆眼:“台风天出海,找死?”她回他:“风越大,哨兵越缩在岗亭里打瞌睡。”

这道理听着荒谬,却透着那个年代特有的算计,你把命押给老天,老天反而给你留条缝。第二次出发那天,气压低得让人胸闷,海面泛着铅灰色,岸边的渔船全用粗缆绳绑死了。他俩推着改装过的旧门板(上头绑了四个空汽油桶),扑进浪里的时候,雨点砸得脊背生疼。你想想,两个教书匠,一个只会算电阻,一个只懂写板书,硬是靠着一根指南针和半包火柴,在黑漆漆的海上漂了六个钟头。中途汽油桶被礁石磕破一个,陈克治脱下裤子扎住破口,李洁馨就趴在门板前头用手划水,指甲全翻开了也不吭声。等他们看见维多利亚港的灯火时,暴雨正把那些高楼浇得像融化的蜡烛。

上岸那一刻,本地渔民阿婆端着姜汤走过来,嘴里念叨“台风黛蒂啊,九级风,码头棚屋都掀飞了,你俩后生仔怎么没沉底”。这话现在听来像夸奖,细想却扎心,所谓的“奇迹”,不过是因为大陆那边根本没有给他们留下“等好天气”的选项。头一回被抓回去,公社书记拍着桌子吼:“再跑就送去劳教!”可劳教比下乡教书更可怕吗?乡下缺医少药,一个孩子发烧就能拖成脑膜炎,陈克治亲眼看着自己班上的小丫头没了呼吸,那晚他跟李洁馨说:“咱不是逃,咱是去找个能给孩子看病的学校。”

我常琢磨,这故事里头最讽刺的,不是台风没把他们卷走,而是他们拼了命要去的那个地方,第二天报纸上登的却是“黛蒂肆虐,全港停工停课”。可他们不在乎,因为岸上有人递毛巾,有人问“饿不饿”,没有红袖章盘问他们的“出身证明”。陈克治后来在茶餐厅端了三年盘子,李洁馨给洋人当保姆,两个人攒钱开了间小小的补习社,专教那些从北边游过来的孩子认字。你说这是背叛吗?我倒觉得,他们用两次偷渡、一次台风,换来了对自己人生的支配权,哪怕支配的只是一间十平米铁皮屋里的粉笔灰。

现在回看那个雨夜,大鹏湾的浪头能把小船拍碎,可真正让人后怕的不是风浪,是第一次被抓时卫兵枪口那点冰冷的蓝光。他们赌赢了,但赢在侥幸,赢在台风替他们挡住了巡逻艇的引擎声。我认识一个老水警后来喝酒时说:“那晚上雷达全是杂波,谁看得见两块破门板?” 听听,连“成功”都带着几分偶然的滑稽。可那又怎样?人逼到绝处,连台风都能当同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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