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阶生苔,亭角悬铃。雨是子时来的,先敲青瓦,再叩石栏。守亭老人拢了拢薄衫,看檐溜成帘,将远山模糊成宣纸上的一团墨。
酒尚温。他往石桌上摆两只杯,一只朝南,一只朝北。三十年了,每到这个日子,雨总是准时赴约。当年那个书生在此避雨,借他的炭火烘衣,临别折了亭边半枝海棠,说等花开第二遍便来还。
海棠早已长过亭檐。雨声渐密,像谁在翻一册永远读不完的信。老人往空杯里续茶,热气散进夜色,仿佛对面真坐着个沉默的故人。风过处,满亭都是潮湿的旧时光。
天将明时雨歇了。石桌上两只杯并排立着,一只盛过酒,一只盛过三更的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