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在深圳上班时,厂里仓库有个男孩子,逢年过节从不回家,一年到头都是在厂里,厂里放假他也不回
那年我在深圳龙华一家电子厂上班,仓库有个男孩子叫阿成,二十出头,瘦瘦的,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镜腿断过,用胶布缠了几圈。他负责物料出库,每天拿着扫码枪在货架间来回走,单据总是整理得整整齐齐。
别人一到节假日就忙着抢票,他却总说仓库需要人守着。其实我们都知道,放假期间仓库锁了门,根本没什么可守的。
第一年除夕,我留下来加班,晚上去仓库盘点,看见他蹲在值班室里吃泡面。镜片被热气蒙住,他低着头,一口一口吃得很慢。
我问:“怎么不回家?老家哪里的?”
他说贵州,路远,来回车票要花半个月工资。
后来熟了,他才断断续续提起,父母在他六岁时外出打工,没过几年就离了婚,各自重新成了家。他跟着奶奶长到十六岁,奶奶去世后,便一个人出来打工。
每个月发工资,他都会转八百块钱给老家的亲戚,请人帮忙给奶奶的坟添土、拔草。有一次转完钱,他盯着银行卡余额看了很久。我问他为什么不亲自回去,他把卡攥在手里,说:“回去也没人等我。”
那年中秋,厂里发了一盒月饼。阿成一直留到十五晚上才拆。我经过值班室时,听见他在接电话。
电话那头是个女人,问他有没有吃月饼。
他说:“正在吃。”
女人说了句“那就好”,很快挂断了。阿成把手机扣在折叠床上,继续捏着月饼碎渣往嘴里送。我站在门外,没有进去。后来我才知道,打电话的是他母亲。
国庆放假时,同事约他去大梅沙,他还是说要值班。第二天我回厂拿充电器,看见他趴在桌上睡着了,电脑屏幕上开着地图,搜索栏里是贵州老家的地址。地图已经放到最大,山路一弯接着一弯,他却始终没有订票。
过了些日子,他忽然问我:“姐,一个人要是没有家了,过年该去哪?”
我正在捆废纸箱,听见这句话,手里的胶带停了一下。我说:“有人愿意等你的地方,也可以回去看看。”
他没接话,只低头帮我压纸箱。
那天傍晚,他母亲又打来电话,说自己在浙江重新成了家,日子也不宽裕,但还是想让他过去吃顿年夜饭。阿成没有马上答应。之后几天,他反复查看车票,订票页面关了又开,还问我第一次去别人家过年该带什么。
腊月二十八,下班时,我看见他背着双肩包往公交站走,手里提着一袋橘子。
我在后面喊:“阿成,回家啊?”
他回过头,举了举手机:“票买好了,六个小时。她说等我吃饭。”
年后再见到他时,他在我键盘旁放了个橙子。我问他这趟怎么样,他低头整理工牌,轻声说:“她做了酸汤鱼,太辣了,我吃得直掉眼泪。”
说完,他自己先笑了。
后来过节,他没有每次都去浙江,也没有停止给老家亲戚转钱。母亲打电话来,他依旧不太会找话说,可他不再一口回绝。再有人问他放假去哪,他会先拿出手机看看车票,然后说:“我想一想,晚点再定。”
头条的友友们,如果多年缺席的亲人重新伸出手,你会试着走近,还是继续保持距离保护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