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年我给一个老地主送终,他临死前说。他儿子是北京一个高官。我那时二十岁,在村里卫生所当赤脚医生,他是我最后一个病人
那年秋天,周老伯自己走进卫生所时,已经瘦得脱了形。村里的卫生所只有两间土坯房,药柜里最多的是去痛片和红汞。我给他听了心肺,又摸了摸他硬邦邦的肚子,心里有了数,却只能说:“先回去歇着,我过两天去看你。”
村里人当面叫他周老伯,背地里仍叫他老地主。他住在村尾一间快塌的老屋里,靠编竹筐换点粮食,平时很少和人来往。
我第一次去他家时,他正扶着灶台烧水。锅里只有半碗粥,已经凉透了。我替他把粥热上,又扫掉床边的竹屑。他看着我忙,低声说:“小陈医生,不用总来,我这个病,费药。”
后来我还是隔几天去一次,有时带两个馒头。他病得越来越重,吃不下东西,手里却还在慢慢编竹筐。他说棺材钱得自己攒,不能麻烦村里。我劝他停下,他只把竹篾往身边拢了拢:“闲着也是等。”
一个傍晚,他忽然让我坐下。他盯着屋顶看了很久,才说:“我有个儿子,在北京,是个高官。”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村里从没人提过他有儿子。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黑白照片。一个年轻人站在天安门前,照片边角卷起,折痕已经发白。
“他叫周建国,在中央部委工作。”周老伯说,“一九七五年回来过一晚,天没亮就走了。”
我问:“这些年,他没给你写信?”
周老伯把照片抚平,没有回答,只递给我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写着电话号码。
“我要是走了,你替我打过去。就说他爹没了,让他别挂念。”
我想问,既然多年不回来,还有什么可挂念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三天后,我去给他送粥,推门看见他安静地躺在床上,被子盖得整整齐齐。灶台上放着一碗凉米汤,墙边那只没编完的竹筐还缺一道收口。
我去了镇上的邮电局,等了近两个小时才接通电话。
“是周建国吗?你父亲过世了,他让我转告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才传来一句很低的“知道了”。我还想说下葬的事,听筒里已经只剩忙音。
回村后,我用周老伯卖竹筐留下的钱买了一口薄木棺,和村里人一起把他葬了。下葬前,我把那张照片放回他枕头底下。坟边的玉米秆被风吹得哗哗响,我站了一会儿,没有再去邮电局打第二次电话。
不久后,我离开卫生所,也离开了那个村。周老伯成了我在那里照看的最后一个病人。
这些年,我偶尔会想起那声“知道了”。我不知道周建国后来有没有回去,也不知道周老伯临终前说“别挂念”时,是在替儿子开脱,还是不愿再等一个答案。
头条的友友们,如果亲人多年不闻不问,临终时还替他留着体面,这份牵挂该继续守着,还是应该早点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