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友兰先生曾言:“人生修养的至高追求,便是心能主宰外物,而非被外物牵着鼻子奔走。”📜✨
日拱一卒,功不唐捐。今日重读《荀子·修身》与庄子《逍遥游》,一句君子役物,小人役于物,道破了修身的核心真谛,也为普通人挣脱物欲枷锁指明了方向。
此前聊过“君子不器”一文后,评论区不少读者围绕君子的标准、修身方式展开探讨,十分感谢大家的交流与关注。其实落笔之初,我并非想要划定门槛,界定达到何等境界才算君子,更不是否定普通人拥有修身向学的权利。
诚然,绝大多数普通人暂时难以抵达古之君子的修行高度,不必随意自称君子。可春秋五霸的胸襟格局、战国四君子的风骨德行,始终值得世人仰望。见贤思齐焉,哪怕此生甘于平凡,不愿沉沦世俗烟火,人人都可以把效仿君子、修身律己当作一生的追求,修行从不是少数人的专属特权。
“君子役物,小人役于物”出自《荀子·修身》,短短八字,界限分明:真正通透的人,能够凭借本心驱使、掌控外物;眼界狭隘之人,却会被物质欲望裹挟,终身沦为外物的附庸。
《荀子·修身》通篇构建了完整的修身准则,清晰划定善恶是非的评判标尺,推崇正直真诚的本心,痛斥虚伪谄媚的处世姿态。文中详细讲解了君子坚守道义、立身立德的行事态度,面对是非抉择始终保持清醒,并且倡导持之以恒躬身实践,任凭外界环境跌宕变化,内心对道义的坚守从不动摇,这便是君子安身立命的根基。
拆解词义来看,“役”是驱使、掌控,“物”指代世间一切物质与欲望。役物,就是发挥主观能动性驾驭客观事物,人做物质的主人,而非物质的囚徒。汉代杨倞为《荀子》作注,解读君子境界便是可随心役使万物;《管子·内业》同步提出“君子使物,不为物使”,理念一脉相承。
苏轼在《宝绘堂记》直言:君子可以把情志寄托于器物,但绝对不能执念沉溺于器物;陈继儒在《小窗幽记》用“心为形役,尘世马牛”警示世人,一旦内心被身形物质捆绑,人生便如同牛马奔波劳碌;司马光《训俭示康》更是点明核心:君子减少贪欲,自然不会被外物驱使。历代文人圣贤,都在反复提醒后人把控本心,远离物役。
回望人类发展之初,祖先依靠采集、渔猎、蓄养解决温饱,满足基本物质生存需求,是所有人活下去的第一要务。可随着生产力飞速提升,物质供给愈发充足,人类的追求慢慢从生存刚需转向精神满足,此时最需要警醒的一件事,就是拒绝沦为物质的奴隶。
生活里很多看似勤俭、努力的行为,细细剖析,实则早已被外物束缚,成了被“物役”的典型写照:明明身体抱恙,却硬撑着带病工作,被工作任务绑架了健康;深夜熬夜反复打扫居家环境,为了整洁消耗休息时间,被整洁执念困住生活;剩菜剩饭明明已经变质,依旧舍不得丢弃,被节俭的执念捆绑了饮食自由。
我们置办房产,初衷是安放肉身、安顿灵魂,可如果执着于家中一尘不染,整日“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把所有时间耗费在打理陈设上,哪里还有空余时间丰盈精神、感受灵魂的力量?房屋、家具都会随着岁月慢慢老旧,外在居所终究是临时港湾,唯有精神世界的松弛自由,才能像《逍遥游》里的大鹏一般,抟扶摇而上,挣脱世俗桎梏,拥有辽阔天地。倘若始终困在物质执念里,不肯放下攀比与占有欲,人和蜷缩在壳中、不敢探出头的蜗牛,又有什么两样?
放眼当下,物欲裹挟更是无处不在:执着必须入手黄金地段的户型房产,执念一定要购入高端品牌豪车,甚至盲目追逐限量包包、潮流服饰。不可否认,适度的物质追求能够激励人努力上进,可一旦执念变成“非拥有不可”,物质就会反向掌控人心,让人奔波追逐,彻底沦为外物的奴隶。
行走人间,既要奔赴热爱、认真生活,也要学会理性抉择,懂得珍惜,更懂得取舍。摆脱固化的消费执念,挣脱外物的掌控,即便无法达到传统意义上君子的标准,却是我们解锁心灵自由、活得通透洒脱的必要前提。
掌控本心,驾驭外物,向内修行,方能在烟火尘世,活成自在逍遥的模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