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曾经象征“万邦来朝”的奥运会,正变成越来越多国家眼中的“烫手山芋”。
最近,国际奥委会宣布:2036年夏季奥运会主办城市的最终归属,将推迟至2029年再作决定。按照惯例,东道主通常提前十一年锁定,如今却硬生生往后挪了三年。归根结底,愿意接盘的城市,确实少了。
有人会问:不是有媒体报道,加上奥委会官方信息,说十几个国家“抢着申办”吗?关键在于如何定义“抢”。2019年,国际奥委会悄悄修改了申办规则,取消了以往需真金白银砸钱的公开竞逐,改为“私下对话”机制——任何国家只要发一封咨询信或举行一次非正式会谈,就会被列入意向名单。这种表态没有法律约束力,无需财政担保,更不必交保证金。在近乎零成本的情况下,榜上有名的十几个国家,大多数不过是政客为拉选票喊出的口号,离真正的申办承诺相距甚远。
细看名单,清一色是印度、印度尼西亚、卡塔尔、土耳其、埃及、南非等新兴经济体或中东国家。传统欧美“大买家”已集体退潮。
其实,这种迹象早有前科。当年敲定2024和2028年奥运会时,候选城市从德国汉堡、匈牙利布达佩斯到意大利罗马,皆因民众抵制或财政压力相继退出,最终只剩巴黎和洛杉矶。据当时媒体报道,奥委会高层担心这两座城市也“提桶跑路”,于是打破惯例,一次性将2024和2028两届主办权打包送出。惊魂未定之余,奥委会将目光转向中国——上海、成都、广州等财力雄厚、硬件完善的城市,被视为理想接盘者。近年来,奥委会高层多次访华,甚至抛出“三城联合举办、分摊成本”的方案,态度殷勤,一改以往高姿态。然而,三座城市始终未递交正式申请,连场面话都欠奉。这并非摆架子,而是奥运会的经济账实在难以算清。
国际间广为流传的一句话:“办奥运,亏一次算一次。”首先是基建成本的无底洞。现代奥运会早已成为吞噬资金的黑洞。即便号称“省钱、环保、松弛感”的巴黎奥运会,为治理塞纳河水质,法国政府仍砸下14亿欧元,结果比赛期间运动员仍出现呕吐、生病等情况,抗生素成了“标配”。这笔投资,并未换来理想的回报。
更致命的是“白象”魔咒——赛后场馆利用率极低。与世界杯不同,足球是大众运动,赛后场馆可交由职业俱乐部使用,形成商业闭环;而奥运会则需为皮划艇激流、室内自行车、射击等冷门项目兴建专用场馆。赛后,这些造价昂贵的设施迅速闲置。希腊雅典的皮划艇赛道抽干后长满荒草,玻璃破碎,沦为流浪汉营地;里约热内卢的场馆没几年便成废墟,当地政府仍须每年支付高额维护费。据学术期刊《PMC》研究,全球超过80%的奥运会处于结构性财政赤字,平均投资回报率为-38%。
很多人纳闷:场面宏大、赞助商云集、全球数十亿电视观众,钱去哪了?答案藏在瑞士洛桑的奥委会总部。他们牢牢掌控着最肥的两块收入——全球电视转播权和顶级赞助商权益,每年上百亿美元中的大部分流入奥委会离岸账户,留给主办城市的只是残羹。更苛刻的是,场馆建设、地铁改造、安保人员薪酬等全部由东道主承担,而奥委会作为非营利组织,不向主办国缴纳一分税。简言之,主办国砸锅卖铁搞基建,奥委会零风险分走大头。
历史上真正靠奥运赚大钱的,公认只有1984年洛杉矶奥运会。当时因蒙特利尔奥运会亏得惨烈,全世界无人敢申办,洛杉矶作为唯一候补,得以对奥委会霸王条款说“不”——不建新场馆、不搞政府担保,全靠商业赞助。但这招成绝响后,奥委会迅速收紧商业权力,此后主办国再难复制。
除了经济账,社会运行的“摩擦力”成本同样惊人。几十年前,奥运安保不过是多派警察巡逻;而今,则演变为一场反恐、反无人机、反黑客的立体战。天上须划定禁飞区,地下管网须排爆机器人逐一排查,网络核心服务器每秒承受数万次攻击,国家级技术团队全天候值守。同时,主办城市往往采取大面积交通管制、特定行业停工限产等措施。放在二十年前,民众尚能为国家荣誉暂时忍耐;但对今日的北上广深等超大城市,其经济已深度嵌入全球供应链,任何人为停摆都可能带来巨大隐性损失——这远非金牌可以弥补。
2008年北京奥运会,明知可能亏本,中国仍倾力而为,那是改革开放三十年成果的集中展示,也是向世界表达融入国际体系的诚意。然而,此后中国的高铁网络已密布全国,天宫空间站在轨运行,新能源车与硬核科技实力跻身全球前列,再无需仰仗奥运舞台来证明自己。让城市正常运行、市民生活少受扰动,已成为更高级的治理智慧。
此外,中国对再次申办的谨慎,还源于对奥委会双重标准的不满。当年北京申办过程中,奥委会提出的标准极为苛刻——游泳池水深误差不得超过1厘米,达标后又临时要求再挖深半米;交通系统、环保治理须一步到位对标欧盟标准。西方媒体曾等着看笑话,但中国凭借强大的执行力最终交出了“无与伦比”的答卷(时任奥委会主席罗格语)。
可与此同时,悉尼申办2000年奥运会时,澳方被曝在投票前夜向肯尼亚和乌干达委员行贿(每人约3.5万美元),以微弱优势击败北京。事后奥委会仅以轻微处罚了事。伦敦奥运会上弄丢场馆钥匙、将日本代表团带出场外,被媒体戏称为“英式幽默”;巴黎奥运会挂反五环旗、念错国名、运动员宿舍无空调、塞纳河水质堪忧,却被赞为“松弛感”。其宣传海报中挤满了各色肤色和性别不明的运动员,却不见一张中国面孔。赛场上,允许染色体异常、具有明显生理优势的选手参加女子拳击,致使女运动员受伤;反兴奋剂方面,对美国游泳队的“紫薯脸”视而不见,却对中国游泳选手实施高频次、凌晨突击检查。这些做法清晰表明:所谓规则,不过是西方把持的橡皮筋,松紧全看对象。
正因如此,中国不再积极接盘,既有理性核算,也有尊严考量。
颇具讽刺的是,奥委会当初抬高门槛本想刁难中国,北京奥运会的成功却将硬件、服务、安保和文化展示推至人类极限。此后,传统西方国家发现再也无力复制这一高度——既无财政兜底能力,也缺乏那样的政治动员力。退选名单越来越长,奥委会终于慌了:部分高官公开承认“标准定得太高”,并急忙推出《2020奥林匹克议程》,核心思想就是“省钱”——允许旧场馆、允许糊弄式“松弛感”,以跪求城市继续参与。然而,大国们用冷静退场表明:晚了。
其实,奥委会并非无路可走。翻开意向名单,印度赫然在列。莫迪政府志在必得,选址设在其家乡,国内民意高涨,网民更豪言要在本土奥运会“豪取100枚奖牌”——尽管巴黎奥运会印度仅获个位数奖牌。若论人口体量和消费潜力,印度的确“前景无限”。更重要的是,若由印度主办,恒河水的微生物指标足以让塞纳河相形见绌。铁人三项或公开水域游泳,或将在漂浮各种未知物质的圣河中上演,选手们一边对抗急流,一边“进化”出超强免疫力。这种原始生态与现代竞技的结合,倒真契合当下追求的“松弛感”。至于100枚奖牌,或许只需东道主在奥运村食堂略施“本土风味”,就能让肠胃娇嫩的外国运动员集体跑厕所,东道主不战而屈人之兵。如此剧本,比常规比赛刺激得多。
这“泼天富贵”,中国若再与印度争抢,实在不合时宜。留给真正“热爱”奥运的国家,或许是各方都能接受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