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38年的秋天，皇太极改国号为清后的第二年，多尔衮和岳讬带着大军从墙子岭、青山口撕开长城防线，一路南下把京畿搅得天翻地覆。崇祯急得团团转，把正在为继母守孝的卢象升硬生生从墓地里拽出来，赐尚方剑，封兵部尚书衔，让他去保定、真定一带挡这波攻势。

卢象升赶到前线一看，心凉了半截。朝廷里主和的杨嗣昌跟主战的他尿不到一个壶里，杨嗣昌主张跟清军议和、腾出手来先剿李自成，卢象升偏要死磕到底。

两人吵到御前，杨嗣昌阴阳怪气地说"外敌可抚，内寇必剿"，卢象升梗着脖子回"陛下命臣督师，臣只知战不知抚"。

崇祯嘴上夸他忠勇，心里却两头摇摆——既想借卢象升的手把清军赶出去，又舍不得彻底得罪杨嗣昌这条理财能臣。这种暧昧态度害死了卢象升。

最阴的是杨嗣昌和高起潜联手给卢象升下套。宣大总督卢象升本该统领十几万兵马，结果杨嗣昌硬把兵力拆散，只留给他五千老弱残兵，还派亲信去各部传话"不许给卢督师调一兵一卒"。

卢象升在巨鹿贾庄扎营时，粮草早断了好几天，士兵饿得站都站不稳。他派部将杨廷麟去向五十里外的高起潜求援——高起潜手里有四万关宁铁骑，是当时明军最能打的一支，可这家伙躲在营里装聋作哑，连个面都不露。

卢象升知道这是杨嗣昌和高起潜合伙把自己往死路上推，可君命难违，退无可退。

十二月十一日那天，清军数万骑兵铺天盖地压过来。卢象升披甲上马前，朝着北京方向磕了三个头，脱掉身上的孝服露出里面的麻衣——那是他为继母守孝穿的，他早料到自己回不去了。

五千人对几万骑兵，这仗怎么打都是死，可他还是冲了出去。史书记载他"身中四矢三刃"，刀都砍卷了刃还不下马，最后力竭坠马，被清军乱刀砍死，年仅三十九岁。

当地百姓找到他尸体的时候，麻衣已经被血浸透，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箭孔和刀口。

更寒心的事还在后头。杨嗣昌听说卢象升战死，第一反应不是抚恤，而是派人去编造"卢象升畏战溃逃"的假报告，还拷打不肯作伪证的千总张国栋。

崇祯听到消息半信半疑，追赠了个太子太师的虚衔就完事了，连个像样的谥号都舍不得给。一直到南明弘光政权上台，才追谥"忠烈"二字。

一个为大明流干最后一滴血的督师，活着的时候被同僚坑、被皇帝疑，死了还要被政敌泼脏水，这才是明末真正的悲剧——不是没有忠臣良将，是把忠臣良将活活耗死在党争和内耗里。

史料出处：《 《明史》·卢象升传》、 《崇祯长编》、计六奇《明季北略》、杨嗣昌《杨文弱先生集》相关奏疏、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藏明清档案、相关地方志及卢象升殉国遗迹碑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