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子刘汉臣被褚督办的五姨太看上了，五姨太通过别人要了一张他的照片，没想到就是这张照片让刘汉臣命丧黄泉。

刘汉臣本姓郑，父亲郑长泰是唱梆子戏的名角，他后来感念恩师刘天仰的栽培改姓刘，自小泡在戏班子里练功，嗓子和身段都是童子功打底。

1926年中秋节过后，天津新明大戏院经理赵广顺本想请周信芳来津演出，周信芳没空，把得意弟子刘汉臣推了出去。

刘汉臣就这么撞上了天津的舞台，一连三个月场场爆满，观众听得起劲，往台上砸银元都不稀奇。

台下砸银元的人里，有一位出手最阔气，她是直隶督办褚玉璞的五姨太，坊间称她小青。

小青原是青楼女子，十六岁那年被褚玉璞花钱赎身娶进府里。

深宅大院进去容易，日子却难熬，褚玉璞常年在外打仗，家里妻妾又多，小青闲得发慌，便常跑戏园子解闷，看了刘汉臣主演的《济公传》后，成了忠实戏迷，还爱往后台跑。

刘汉臣心里清楚这条路碰不得，能躲就躲，自己早已成家有妻有女，五姨太这层身份沾不得。

可架不住戏班里的高三奎不当回事，两人同班搭戏，算是相熟的同行，觉得女子学戏不过是消遣，还手把手教小青唱起了《甘露寺》。

腊月里，小青托保姆于妈向刘汉臣要一张照片，刘汉臣不敢应承，高三奎却顺手从剧照里挑了一张交了出去。

小青拿到照片如获至宝，收进梳妆台抽屉，没事就拿出来看，这一收，收出了后面的大祸。

1927年元旦前，刘汉臣临时受邀去北京演出，小青偷偷坐人力车追到火车站送行，被小报记者拍下，街头很快传出督办五姨太追星名伶的说法，还有人添油加醋说两人要私奔。

谣言传到不在天津的褚玉璞耳朵里，他连夜赶回家中，翻开抽屉见到那张剧照，当场认定坐实了传言，开枪打死了小青和于妈。

杀了自己的姨太太，褚玉璞总要找个台阶下。他把账算到刘汉臣和高三奎头上，1月9日下令将两人逮捕，对外定的是通匪罪名，说二人宣传赤化。

这个年份格外微妙，南北战事正紧，扣一顶赤化的帽子，比查一桩桃色纠纷更能堵住悠悠众口。

整个抓捕到处决期间，没有开过一次审判，也没有一份公开的证据，全凭褚玉璞一句话定生死。

梅兰芳、杨小楼等梨园名家四处奔走求情，就连褚玉璞的顶头上司张宗昌也发来电报说情。

褚玉璞却抢先一步，命人在1月18日晚将两人枪决，随后才回电张宗昌，只说电报送迟了，人已经处决，把求情的路彻底堵死。

刘汉臣临死前喊了一句唱戏混饭吃，通什么匪，枪声一响，一切归于沉寂。

消息传开后，天津城里一片愤慨，戏班和街坊都在议论这桩冤案，可当时没人能拿褚玉璞怎么样。

这起案子牵连四条人命，后来被列入民国八大奇案，作家秦瘦鸥据此写成小说《秋海棠》，一度轰动全国，后来还被改编成电视剧。

真相直到1929年才见天日，那年褚玉璞兵败被昔日部下刘珍年活埋在山东牟平，上海《申报》《新闻报》、北京《京报》等报纸这才陆续把当年的内情捅了出来。

这件事放到今天看，让人在意的不只是刘汉臣一个人的遭遇。

地方实权人物先动手杀了人，再找一个罪名把事情圆过去，求情的人再有分量也拦不住，连顶头上司的电报都能被截胡糊弄过去，一句电报迟到就把两条命交代了，事后连解释都懒得给。

这背后是那个年代地方军阀各自为政、谁掌兵谁说了算的现实，权力没有约束，一张照片就能变成四条人命的由头。

小青自己又何尝不是这场悲剧里的另一个牺牲品，十六岁被买进深宅，连一点普通人追星的自由都要用命来换，她和刘汉臣一样，都没能选自己的活法。

一张照片本来什么都不是，摆在那种权力结构底下，就成了要命的东西。这大概是这桩旧事留给后人最值得琢磨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