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方舟的「天才少女人设」崩塌,这给当下热衷「人设」的社会带来哪些警示?
我身边就有硕士同学,是蒋方舟式的成长模式
不过她是理科生。
15岁就进了某大的特招。没上过高中,甚至都没怎么上过初中,主要靠他妈在家教她。小时候的光环都是她妈运作出来的。当然作为理科生,她肯定是有些真实力的,不可能纯靠炒人设。但是炒人设的环节在技术上还是必不可少的。要在一套专业评估的体系内去运作,本质上是用形式上“更科学”的认证体系,代替了文科文化精英圈子里的那种“走个面”,有区别,但区别不大。
读硕士的时候,恰好是别人读本科的年纪。
本科读的纯理专业。读不下去了,因为毕竟不是真神童嘛。所以要转领域,就和我成了同学。
我看到这类人的童年,会很难过。我听她说她小时候的经历,她自己是把这些合理化过的,但我作为旁观者我合理化不了一点。作息规律堪比衡水,惩罚措施是到淋浴间浇冷水。她说还有更恶劣的,但是不愿意随便透露。
你让我在她妈和衡水之间二选一,我会选衡水。因为我从衡水出来后可以自洽地恨衡水,但我很难自洽地恨那样一个妈。如果必须要有一个压迫者,我肯定选择那个外在于自己情感的压迫者。
我见过她妈妈。眼神很凌厉的一个女人。但是和你讲话时却又故作和蔼,叫你觉得她在时刻审视你,即便生活中毫无交集,也能在几句交谈里便感到一种被监视的压力。是一种技术型威权的日常化、具象化、人格化。
在宏观社会管理中,这样的技术型威权是隐藏了其实体形态的。但是在家庭内部,她可以以具体的人格化身呈现出来。他们真的可以用一种相当理性的方式把自己的孩子托举到一个高位,但是其代价是孩子必须被规训得和她的体系一致,让孩子打小的成长逻辑就以文化资本的积累为重,而非以接受全人教育为重。
文化资本积累的逻辑和真正的教育不一样。它涉及到专业评估体系和圈层文化分发的“资格认证”,以及对这一资格认证的展示,以及通过恰当的对外展示来达成持续的再生产。高考毕竟还只是个一次性一刀切的资格认证。但是这样的“高文化资本积累”家庭中成长起来的小孩,他们时时刻刻都要参与各种形式的资格评估和成果展示。如果说高考是流水线工厂,那么这种“高文化资本积累家庭”则是一个私募基金,需要不断的用包装出来的业绩和高调的路演来实现滚雪球。
除了这么个神童同学外,我还给类似的神童做过家教。
我做家教的主要目的是体验生活和观察社会,挣钱是次要目的。而这次家教是我所有家教实践中最特么神奇的一次体验。首先,我教的不是我惯常教的数学物理科目。我教的是——语文。这实际上也是我唯一一次教语文。我其实压根儿就没有任何的语文辅导经验。其次,我的教学对象是一个13岁的打三四岁起就在学戏曲的女孩子。她母亲对她在语文文化课上的要求并不以考试选拔为目的,而是以文化资本积累为目的——对古典文化的理解要与更高的精英圈层对接起来。女孩压根不需要参加升学竞争,她的教育出路就是在戏曲行业的赛道内通过各种形式的专业评估,并在圈子中积累起一个“古典文化小小传承人”的口碑。做题家们如果无法直观理解这种出身的人,可以了解一下《镖人》里演阿育娅的陈丽君,获得一点表面上的感性认知。
因为其人目的不是升学,所以我才被熟人介绍给了她母亲,获得了这么个当古文家教的机会。因为我打小读古书读的真不少,尤其爱读各种小品文,爱琢磨文人意趣。我不是说我总能拉到女孩子陪我一起旅游么,就是因为我去古迹可以不停地输出相关的文化典故,有点段誉那意思。我虽然对戏曲文化不怎么了解,但是我聊起那些古典文人士大夫的审美来,可是头头是道。而且我自己年轻时写过不少古诗(格律不精,所以主要是意趣上有些可圈可点之处,但现在回看还是觉得很无聊,已经许久不再有此“雅兴”了),这些诗得到了其母亲的认可,并要求我按照自己的思路帮她孩子把初中语文教材里的古文古诗解析一遍,再带着她搞些创作啥的——写完后发到圈子里展示以获得文化资本积累。
我不是有多精于古典文化,我在知乎输出的相关内容极少,就算有些回答是相关的,那也是出于键政目的。但我确实很擅长把这些东西以现代小孩子可理解的方式讲出来。她母亲不要求自己的孩子真的成为什么古诗文大家,而是希望自己的孩子可以在圈子里有那么一个“小小传承人”的口碑。所以找我来当家教,确实有一定的合理性。
蒋方舟大抵是这类人中的极端了
很多实践所谓素质教育的精英家长和他们所在的圈层本质上是在搞一种更为激进的应试教育——召唤出一种更繁琐的文化资本积累程序。真正和这些具有异化属性的教育模式对立的,只能是你真实丰富、既有主体性又有疼痛感和浑浊感的生命体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