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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于黑瞎子的一些事儿🕶) 潘家园的清晨,空气里总飘着一股子陈年的土腥

( 关于黑瞎子的一些事儿🕶)

潘家园的清晨,空气里总飘着一股子陈年的土腥味儿和老蜡油味儿。 在普通人眼里这就是个旧货市场,淘点儿有意思的小玩意儿,真假虚实不必较真,图一乐儿就行。齐惊蛰也是这么想的,在她看来,这儿和赶大集逛庙会没任何区别。虽说平时总在黑瞎子身边混迹,可她对古玩毫无兴趣,行当里的弯弯绕绕,知多知少都无所谓。可落在黑瞎子眼里,潘家园就是一台自动取款机了。

“别说话,只管看着。”黑瞎子开口道。 我跟在他身后:“我倒是想说,我也得懂啊。” 黑瞎子笑着。

“跟紧了,别被那假玉镯子勾了魂儿。”他走在前头面,脚步倒是轻快,左右不时传来跟他打招呼的声音。 “您黑爷搁哪儿倒是都有熟人儿。”我上前两步。 “混口饭吃。”他说着话,突然伸手拉了我一下,一辆电动三轮车正从我身边急匆匆驶过。 “小心点儿,我让你闭嘴可没说让你闭眼。”他把我往里带了带,自己绕到外侧:“这片地方物件儿随便看,来往行人别乱冲撞。”

话音刚落,市场入口忽然一阵骚动。一台黑色越野车停在路边,两名穿西装的男人先下了车,简单隔开往来人流,紧接着,一双锃亮皮鞋踏在满是尘土的水泥地上。一身粉衬衫在遍地旧物灰土间格外扎眼,不用细看,我也认得出是解雨臣。

“小花儿。”我脱口而出。 “看见了?”黑瞎子笑着慢慢悠悠走过去,“花儿爷,今儿怎么有空过来?” 解雨臣没看黑瞎子,目光越过他落在我身上:“惊蛰。” 我拿他打趣:“大清早儿的,穿成这样来吃土,怎么,解家是缺这一口儿?” “缺不缺,也得看是谁端的碗。”解雨臣朝我笑了笑。 黑瞎子慢悠悠开口:“花儿爷端的是金饭碗,你呢,端的是铁饭碗,我嘛……”他顿了顿,“混口百家饭。” 我看他一眼:“百家饭也敢乱吃,您不怕闹肚子?” “那也比您炒饭像打死卖盐的强。”

解雨臣懒得看我们俩斗嘴,径直往里走去。我指了指黑瞎子,意思是你给我等着。转身快步追上解雨臣。身后黑瞎子轻啧一声,摇摇头慢悠悠跟在后面。

解雨臣在一处摊位前停下。摊子上摆着几件明清瓷器,釉色看着匀净,可他目光却落在角落里一只灰扑扑的铜炉上。“老板,这个怎么卖?” 摊主看上去五十多岁,高个儿,眼珠子一转立马堆上笑:“这位爷您可真是好眼力!这可是宣德年的真东西,家里祖上在宫里当差的……” “多少钱。”解雨臣打断他,摊主后半截话生生咽了回去。 “您要是真看中了,这样吧,您给我八万,讨个吉利。” 我笑了笑:“您这破铜炉锈得都快看不出款了,也敢开这个价儿?” 解雨臣面不改色,转头越过我,看向慢悠悠晃过来的黑瞎子。 “花儿爷,”黑瞎子凑上来,装模作样地端详那炉子,“您这是……打算给解家祠堂添个香炉?”

解雨臣没理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两指一夹轻轻放在摊子上:“三天后,带着这东西到解府,价格好商量。” 摊主接过名片,神情一变:“解、解老板……”

解雨臣没再理会他,看了我一眼转身便走。我压低声音快步跟上:“你搞什么?那破炉子一看就是假的,锈都是做旧的。你解家缺这个早说啊。去年苏万搬回来一个,和这个大差不差,我用来当花盆儿了。一会儿我让苏万清理干净也给你送府上。咱们都是朋友,你要的话给五万就行。”

解雨臣脚步停住,回头看了我一眼后接着迈步往前:“惊蛰,你跟着黑瞎子这么久,眼力见长,看事情反倒简单了。” 我刚要反驳,黑瞎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跟了上来:“花儿爷这是钓鱼呢。那炉子是假的,可卖炉子的人是真的,或者说,他背后的人是真的。” “什么意思?” 解雨臣开口:“三个月前,有人在西安仿了一批宣德炉,做工粗糙,专挑生客下手。上个月,这批货流进了北京,潘家园是最后一站。” “骗钱的?”我问。 “骗钱是小事儿。”黑瞎子接话:“关键是,买这些炉子的人,后来都出了事儿,有的家里失窃,有的……死了。” 我神色一紧。 解雨臣在车旁停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了。他抬眼看向黑瞎子,两人之间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

“那老板只是个马前卒。”解雨臣说:“三天后,他会带着炉子去我那儿,也会带着他背后的人,他不敢一个人来。” “所以你要在他上门的时候,把后面的大鱼钓出来?”我皱眉:“可你怎么知道对方一定会来?” 黑瞎子笑了笑:“因为花儿爷给的名片,是解家内宅的。对于一个做假货的小喽啰来说,能进解府,等于拿到了一张通天的门票。他背后的人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可如果对方不来呢?” “那就换个饵。”解雨臣收起手机,目光扫过黑瞎子,“黑爷不是最擅长这个?” 黑瞎子摇头:“花儿爷,您这是拿我当苦力使啊。” “您不是混百家饭吗?这碗饭,我请了。” “得嘞!”黑瞎子转头看我:“惊蛰,三天后,你跟着花儿爷在明处,我在暗处。那帮人要是敢动歪心思……” “你就把他们收拾了?”我看着他。 “不,你收拾。从教堂那件事儿之后,你越来越松懈了。” “ 得,我谢谢您。” 说完不再理会黑瞎子,转向解雨臣:“小花儿,这事儿……跟你有私仇?” “去年秋天,我一个朋友的二叔收了一只炉子,一个月后死在书房里。法医说是心脏病,但我知道不是。” 黑瞎子转向我:“所以花儿爷这是设局呢。局做好了,等人钻进来。局破了,该还债的还债,该偿命的偿命。” “那您呢?”我看着他:“您在这局里是什么角色?”

黑瞎子的墨镜被解雨臣的车身映得更黑了:“我?我是那个在局外守着的人。局要是歪了,我把它扶正,人要是想跑,我把门关上。”他顿了顿:“当然,要是花儿爷心情好,说不定还能让我顺手捞点好处。比如——我要那只炉子。” “假的,你要它干嘛?” “搬回四合院儿。”黑瞎子笑了笑:“家里还缺个花盆儿。” 我被他气笑了,刚要开口说句脏话…… “闭嘴。”解雨臣和黑瞎子异口同声。

成,花盆儿就花盆儿,凑一对儿,也算圆满!

三天后,解府。我坐在客厅里,手里端着茶,眼睛却盯着门口儿,解雨臣坐在主位上,手里把玩着一柄折扇,开合间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黑瞎子不在。至少,明面上不在。

门儿铃响了。管家引着两个人进来。前面的是那个摊主,这次再见他和上次那种狡黠精明判若两人,缩头缩脑的。手里捧着一个锦盒。后面跟着个穿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看上去倒是文质彬彬,颇有些大学教授的意思:"解当家。"那人笑容得体:"久仰。在下姓吴,单名一个'勉'字。" 解雨臣折扇一收,看了他一眼:"吴勉。"他轻轻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味什么:"请坐。"

我在旁边儿看着,解雨臣把玩着折扇的手停了一下,扇骨在桌沿磕了两下,那是他和黑瞎子约定的暗号。 局,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