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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些似是而非的故事中,我带着几分自得,很容易就能辨认出一直以来在西方众多妄想中

在这些似是而非的故事中,我带着几分自得,很容易就能辨认出一直以来在西方众多妄想中关于亚马孙河流域的那些经典形象,这些形象几乎没有因地方色彩而有所改变。白种印第安人、遗落在森林中神话般的黄金国度、在其他地方消失的畸形怪物、野蛮魔法师的超人力量,所有这些神话从16世纪起至今,一直在通俗文学作品中流传。经验的反复否定并没有让它们失去魅力,因为它们的源头超出了任何可证实的现实。我发现,我从书本上获取的有关厄瓜多尔亚马孙河流域印第安人的理性主义知识,与普约居民向我们讲述的传奇世界之间存在着不可逾越的鸿沟。这道鸿沟,对我来说,首先说明了民族志实践中隐含的规律。如果我们大胆地用物理学家的语言简洁地表述这一规律,那么它可以表述如下:客观化的能力与被观察对象的距离成反比。换句话说,民族志学者自身所处的本土环境与他所选择的“田野”之间的地理和文化差距越大,他就越不敏感于当地主流人群对他所研究的边缘社会的偏见。尽管从表面上看,当地主流人群被文明化,但主流人群对于民族志学者而言,并不会比处于边缘社会的人群更让他感到熟悉。……亚马孙河流域产生的神话似乎经历着双重生命:这些神话由漫不经心的探险者从那些在丛林边缘勉强过活的“贫困白人”(Petit Blancs)的口中收集而来,随后又被带回它们的原产地,通过印刷文字保证其神圣不可侵犯;这些故事再次被当地的虚构故事作家不求甚解地学来,然后以另一个面目被下一个路过的探险作家传诵。但是,想象的民族学与美洲印第安人的神话不同:美洲印第安人的神话在几个世纪的时间里,经过受神灵启示的说书人的改动(他们在其中插叙了一些滑稽可笑或悲剧性的情节)而得到丰富,然而,这种虚构的民族学,其诗意内容却由于现代理性所强加的半真实性的枷锁而逐渐枯竭。(菲利普•德斯科拉《暮光之矛》,pp.7-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