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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是陈军打来的。 “嫂子,爸这几天身体不行了,没人照顾。我想跟你说个事儿——把

电话是陈军打来的。 “嫂子,爸这几天身体不行了,没人照顾。我想跟你说个事儿——把爸送过去住。” 我正在厨房切菜,手机开了免
我手里拿着菜刀,愣了一下,刀尖还在案板上蹭了两下。说实话,陈军这番话来得有点突然,但也不是完全没预料到。公公今年八十三,前两年中风后半边身子不利索,一直住在陈军家,由他媳妇刘芳照顾。刘芳那脾气我是知道的,当初接老人过去的时候就当着亲戚的面抱怨过,“凭什么大哥家不管,就让我们两口子扛着?”我老公陈伟在南方工地上做电焊,一年到头回不来几次,我也确实有心无力。可眼下刘芳是真受不了了,才让陈军打这通电话。
我擦了擦手,拿起手机关了免提,语气尽量平和:“军,爸现在啥情况?严不严重?”陈军叹了口气说:“嫂子,说实话挺重的,这两天吃东西都吐,下不了床。刘芳说再不送走她就要回娘家了。”我听得出来他为难,毕竟一个男人开口求嫂子,面子也挂不住。我又问:“那送过来住多久?你哥知道不?”陈军说:“跟我哥打过电话了,他说听你的。嫂子,你看能不能先住个把月,等那边缓过来了再接回去。”
我心里一阵苦笑。什么叫“等那边缓过来了”?照顾老人这种事哪有什么缓不缓的?我儿子今年刚上初中,家里两居室,公公来了就得睡客厅。而且我白天在超市收银,晚上回来还要管孩子作业,再添一个卧床的老人,说实话心里直打鼓。但我这人嘴硬心软,想到公公年轻时候对我其实还不错——虽然更偏心小儿子,可那年我生完孩子坐月子,是公公骑三轮车送来的土鸡蛋,一送就是四十个,一个都没少。
我咬着嘴唇想了十几秒,最后还是说:“行吧,那你明天早上把人送过来,我把客厅收拾一下。不过军,咱得说好,爸的医药费你们得出大头,我一个人扛不住。”陈军连忙答应:“嫂子你放心,该出的钱我一分不少。”挂了电话,我看着案板上切了一半的土豆,愣了半天神。我儿子陈浩从房间探出头来问:“妈,谁啊?”我说:“你爷爷要过来住一阵。”陈浩撇撇嘴:“爷爷来就来了呗,反正他对我挺好的。”我心里稍微宽慰了一点。
第二天一大早,陈军开着三轮车把公公送来了。我开门一看,心里揪了一下——老爷子比上次见面瘦了一大圈,脸色蜡黄,眼窝都凹进去了,坐在三轮车的车厢里,身上盖着一条毛毯,眼神浑浊地看着我。我赶紧上前扶他,陈军在旁边搭把手,两个人半拖半抱才把他弄进屋里。客厅我已经把沙发挪开,支了一张行军床,铺了厚褥子。老爷子躺下后,我给他倒了杯温水,用吸管喂了几口,他喝得很慢,但喝完后冲我笑了笑,嘴里含含糊糊说了句“麻烦你了,小芳”。我眼眶一酸,连忙说:“爸,你说这话干啥,都是一家人。”
陈军把公公的换洗衣服和药都拎进来,又递给我一千块钱,说嫂子你先拿着用,不够再跟我说。我没客气,接下塞进口袋里。他走的时候还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说了句“嫂子,辛苦你了”就匆匆走了。我知道他也不容易,可日子谁家容易呢?
照顾老人的日子比我想象的还累。公公白天精神还行,能自己扶着墙慢慢挪到厕所,但晚上总起夜,一晚上起码三四次。我睡觉轻,他一翻身我就醒了,赶紧起来扶他,怕他摔着。有天半夜我正睡得迷糊,突然听到“咚”一声,我腾地从床上弹起来,跑出去一看,公公倒在地上,裤腿湿了一大片,嘴里不停说“我该死,我该死,尿床上了”。我赶紧扶他起来,一边说“没事没事,谁还没个老的时候”,一边把他裤子换下来,又用拖把把地拖干净。等忙完了,我坐在床边喘气,公公拉着我的手,眼泪就下来了,说“小芳,爸对不起你,以前还总说你不如刘芳会来事”。我笑了笑说:“爸,你别说这些了,好好养病。”
那一个多月,我瘦了八斤,但老爷子的精神倒是慢慢好起来了,脸色红润了一些,也能自己慢慢吃点稀饭了。陈浩放学回来还主动帮爷爷捶背,爷孙俩有说有笑。有一天晚上,公公突然拉着我的手说:“小芳啊,我想回老屋看看,这辈子怕是最后一次了。”我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老人心里明白自己时日不多。第二天我请了假,跟陈军说了,他开车带我公公回了趟乡下老屋。老爷子坐在院子里那棵枣树下,摸着树干说了句:“这树还是你妈嫁过来那年栽的。”我坐在旁边,看他眼神里满是怀念,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大概过了半个月,公公在一个凌晨安静地走了。走的时候很安详,脸上甚至带着一丝笑意。我和陈军、刘芳给他操办了后事,陈伟也从工地赶回来,在葬礼上哭得像个孩子。事后,刘芳偷偷拉着我说:“嫂子,以前是我小心眼了,爸最后这几个月多亏了你。”我说:“都是儿媳妇,谁也不比谁容易。”说实话,那段时间虽然累,但心里是踏实的。
现在我有时候还会想起公公坐在枣树下的样子。我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毕竟当初接过来也是无奈之举。可转念一想,人老了,谁不想有个地方能躺着安心呢?
大家遇到这种事,会愿意把老人接过来照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