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铁站,一个七十多岁的大妈拦住了执勤特警,张口就说:“我没票,但要上车。” 特警正准备解释规定,大妈嘴唇哆嗦着,几乎是贴着牙缝挤出来一句:“我闺女,出大事了。”
当时正是下午三点多,高铁站人山人海,我和同事老张正在东进站口巡逻。说实话,在车站执勤这些年,各种突发情况见得多了,有丢钱包的,有找不到孩子的,还有跟家里人吵架赌气跑来车站的。但像这位大妈这样,满头白发、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一把抓住我胳膊就不撒手的,还真不多见。
大妈手劲很大,指甲都掐进我袖口了。老张想上前拉开她,我摆摆手,先稳住她情绪:“阿姨,您别急,慢慢说,闺女怎么了?”
大妈喘了好几口粗气,眼泪一下子涌出来,说话断断续续的:“我闺女……在深圳打工,刚才打电话来,说是……说是被车碰了,人在医院……我得赶紧去啊!”
我一听就明白了。从我们这儿到深圳,高铁最快也要五六个小时。大妈没票,但看她这状态,要是让她自己坐普通火车,到了深圳估计天都黑了。我赶紧查了一下手机,最近一趟去深圳的车还有二十分钟发车,但票早就卖光了。
“阿姨,您闺女给您打电话时,医生说情况怎么样?”我试着问。
大妈从兜里掏出个老年机,屏幕都磨花了。她翻出通话记录,眼泪啪嗒啪嗒掉在屏幕上:“就打了三分钟,闺女说腿动不了了,让我别担心……可我能不担心吗?她一个人在外头,连个照应的人都没有。”
旁边的旅客有好几个围过来,有个年轻姑娘递了张纸巾给大妈。大妈接过来使劲擦眼泪,纸巾很快就湿透了。我想了想,跟老张说:“你在这儿稳住,我去找值班站长想想办法。”
其实按规定,没票肯定不能上车,这是铁律。但特殊情况特殊处理,值班站长姓刘,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在车站干了二十年。我把情况一说,刘站长皱着眉头想了片刻:“这样,我联系一下深圳站,让他们那边派人先去核实一下医院情况。另外,咱们这边看能不能协调一张票。”
正说着,大妈也被老张搀过来了。她一听还要核实,急得直跺脚:“同志,我求求你们了,让我上车吧,我就在车厢门口站着,查票了我就补,行不行?我就这么一个闺女啊!”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砸在人心上。旁边有个戴眼镜的小伙子站出来说:“我查了一下,下一趟到深圳的高铁还有两个多小时,要不给阿姨办个临时身份证明,我帮她抢张票?”说话间他已经打开了手机抢票软件。
刘站长摆摆手:“不用抢了,我刚查了内部系统,有一张退票刚好放出来,但得马上去窗口办理。老张,你带阿姨去,我这边跟窗口打招呼。”他又转头对大妈说,“大妈,这张票是有人刚退的,二等座,您行吗?”
大妈飞快地点头:“行行行,坐地上都行!”
老张带着大妈一路小跑去售票窗口。我这边心里还是不踏实,又拨通了深圳站派出所的电话,把大妈闺女的信息报过去,请他们帮忙联系医院核实情况。那边答应得很痛快,说十五分钟内给回话。
过了大概十分钟,老张带着大妈回来了,手里攥着一张粉色的车票,手指还在微微发抖。大妈一个劲儿给我们鞠躬:“谢谢,谢谢你们,你们都是好人……”
就在这时,我手机响了。是深圳站派出所打来的。接起来一听,对面说:“我们联系上医院了,您说的那位患者确实在骨科住院,右小腿骨折,但人意识清醒,没有生命危险。她已经在病床上给我们同事打了电话,说她母亲可能正在赶来的路上,让我们帮忙安抚一下。”
我把电话递给大妈。大妈接过去,听了不到三秒钟,眼泪又下来了,但这次是笑着哭的。她对着电话喊:“闺女,妈知道了,妈马上就来,你别怕啊!”
挂了电话,大妈用手背使劲擦了擦脸,转身对我们说:“我闺女说她能挺住,让我别着急。她单位领导也在医院呢。可我还是得去……”她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个塑料袋,里面卷着一沓钱,全是十块二十块的零钱,“同志,你们帮了我这么大忙,这些钱给你们买水喝。”
我赶紧把钱推回去:“阿姨,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您快上车吧,别误了车次。”
老张帮大妈提着那个洗得发白的布包,一直把她送到检票口。大妈回头看了我们好几眼,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挥了挥手,然后转身消失在人群里。
后来过了大概一周,我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字数不多,但看得出是手写的:“警察同志,我是那天在高铁站的大妈。我闺女做了手术,恢复得挺好。那天要不是你们帮忙,我一个老太太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你们是好人,好人有好报。”
我没回这条短信,因为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在心里想着,如果当时没有那二十分钟的处置,如果没有人愿意多问一句“怎么了”,这位七十多岁的大妈,是不是就要在车站里急得团团转,最后可能只能坐十几个小时的普通火车,一路红着眼眶到深圳?
对了,你们说,现在年轻人出远门打工,家里人到底有多少不放心的事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