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汉末年,有一群读书人,他们个个满腹经纶,品德高尚,被天下人奉为"正义化身"。然后他们抱团搞事,把自己搞死了,顺便把整个东汉也搞没了。这就是中国历史上最惨烈的知识分子政治事件——党锢之祸。
先说背景。东汉中后期的政治格局,可以用三个字概括:三角斗。哪三角?皇帝身边的宦官、皇帝老妈家的外戚、朝堂上的士大夫。
这三股势力轮流上台,循环厮杀。流程大致是这样的:皇帝年幼登基,太后临朝,外戚掌权。皇帝长大了想夺权,身边没人可用,只能靠从小陪他长大的太监。太监帮皇帝干掉外戚,太监掌权。皇帝一死,新皇帝又是小孩,太后又上台,外戚又来了。如此循环,几十年不停。
士大夫呢?他们夹在中间,既看不上宦官的出身,也受不了外戚的跋扈。但他们手里没兵,没权,只有一样武器——嘴。
东汉的选官制度叫"察举制",标准是"德行"。但德行这东西没法量化,所以实际操作中,全靠社会舆论和名士推荐。你想当官,得先在读书人圈子里混出名气。
这就催生了一种风气:士大夫们热衷于互相吹捧、互相评议,把人分成三六九等。谁被大佬点了名,谁就身价倍增。当时太学里有三万学生,这帮人成天不好好读书,整天搞"清议"——品评人物、臧否天下。
他们给当时的名士搞了一套排行榜:八俊、八顾、八及、八厨,各种花式称号,跟今天搞饭圈榜单似的。
这种"清议"最开始还有正面意义——毕竟朝政确实腐败,宦官确实乱来。当时有两句歌谣流传天下:"举孝廉,父别居;举秀才,不知书。"意思是被推荐当孝子的人,跟亲爹都不住一块儿;被推荐当秀才的人,大字不识一个。选官制度已经烂透了。
士大夫们愤怒了。以李膺、陈蕃为首的一批官员,开始公开跟宦官对着干。李膺担任河南尹时,直接把一个横行乡里的宦官亲属给杀了。
宦官集团怒了。公元166年,宦官们在汉桓帝耳边吹风,说这帮读书人"结党营私,诽谤朝廷"。桓帝下令逮捕"党人",200多名士大夫入狱。
这就是第一次党锢之祸。
不过这次桓帝还算手下留情,在外戚窦武的求情下,党人被赦免回家,但终身不得做官,叫做"禁锢"。
士大夫们认了吗?没有。他们反而更来劲了。被禁锢的人在民间声望更高,天下人视他们为英雄。太学生们给他们编了更多的赞歌,他们的名望达到了巅峰。
但他们犯了一个致命错误:觉得自己赢了舆论,就等于赢了一切。
公元168年,汉桓帝驾崩,汉灵帝即位。外戚窦武掌权后,立刻启用被禁锢的陈蕃、李膺等人,并密谋联合他们一举铲除宦官。
计划定了,陈蕃已经80岁了,依然热血沸腾。窦武和陈蕃商量好了行动方案,要把宦官一网打尽。
但这帮读书人有个要命的毛病:嘴太松。
计划还没执行,消息就泄露了——据说是宦官偷看了奏章。宦官们先下手为强,趁夜挟持小皇帝,伪造诏书,调兵围攻窦武。窦武兵败自杀,80岁的陈蕃拔剑抵抗,被乱兵杀死。
第二次党锢之祸开始了。这一次,宦官不再手软。
李膺被杀,范滂被杀,全国被牵连的士大夫及其家属门生,前后超过六七百人。宦官们甚至搞了一个"扩大化"——凡是跟党人有过往来的,哪怕只是写过一封信、吃过一顿饭,通通禁锢。前后被禁锢的士人多达千余人。
朝堂上的正直之士,要么被杀,要么被禁,要么闭嘴。剩下的只有宦官和他们的爪牙。
《后汉书》里有一句话说得透骨:"汉世乱而不亡,百余年间,数公之力也。"意思是东汉能撑这么久不垮,靠的就是这几位忠臣。现在忠臣全被干掉了,谁来撑?
没人了。
宦官们彻底放飞自我。卖官鬻爵明码标价,地方官横征暴敛,百姓活不下去。公元184年,张角振臂一呼,黄巾起义爆发,天下大乱。
这时候灵帝才慌了,赶紧解除党锢,放那些被禁锢的士人出来救火。但大厦将倾,为时已晚。黄巾之乱虽然被平定,但各地军阀趁机崛起,东汉再也回不去了。
司马光在《资治通鉴》里叹息道:"党人生昏乱之世,不在其位,四海横流,而欲以口舌救之……以至身被淫刑,祸及朋友,士类歼灭而国随以亡,不亦悲乎!"
翻译过来就是:这帮人生在乱世,手里没有权力,却想用嘴巴拯救天下。结果把自己搞死了,朋友搞死了,整个士人阶层搞死了,国家也跟着完了。悲不悲?
党锢之祸给后人留下一个最深刻的教训:正义感如果没有实力做后盾,不但救不了天下,反而会把最后一批正直的人送上绝路。
文人的嘴,可以品评天下,但救不了天下。
但话说回来,全怪士大夫吗?也不能。
你让一群读书人面对一个腐烂到骨子里的体制,他们除了说话还能怎么办?他们没有军队,没有地盘,连选官的渠道都被宦官垄断了。他们唯一能用的武器就是舆论,唯一能争取的就是民心。
问题在于,民心救不了命。在绝对的权力面前,舆论就像纸糊的盾牌,一捅就破。
【主要信源】
1. 《后汉书·党锢列传》,范晔
2. 《资治通鉴》卷五三至五七,司马光
3. 党锢之祸,百度百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