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克治与李洁馨是广州五中同窗,下乡教书期间相恋,计划经大鹏湾逃港,上岸后才知道当晚台风“黛蒂”登陆香港,他们能安全着陆被当地人称为奇迹 。此前两人曾尝试过一次偷渡但被卫兵发现遣返,第二次才成功。
主要信源:(中国日报网——深大毕业设计:往事并不如烟 一代逃港人的生存与归宿)
1973年7月21日深夜,大鹏湾的海面被台风“黛蒂”搅得天翻地覆,浪头足有三层楼高。
19岁的李洁馨蹲在离岸边200米的礁石后面,怀里揣着一袋炒米粉。
她看见陈克治趟着齐腰深的海水走过来,腋下绕了三圈麻绳,绳子的另一头拴在一个破汽车内胎改成的救生圈上。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尝试逃港了。
头一回是在1972年夏天,两人从博罗的知青点偷偷溜出来。
天还没亮就被巡逻的民兵堵住,押回惠州批斗了三天,脖子上挂着“偷渡犯”的牌子被遣返回乡。
民办教师的职位全被撤了,被派去田里挑了三个月大粪。
那时候的知青点里,十个有八个都在偷偷攒钱准备逃。
陈克治和李洁馨是广州五中的同窗,1968年一起下乡到博罗教书,悄悄地谈起了恋爱。
1970年两人省吃俭用攒了600块钱。
陈克治听回广州探亲的同学说,香港纱厂的女工一个月能赚300多港币,比他们俩的工资加起来多出四倍。
1972年陈克治的母亲在广州去世,他回去奔丧,看到家里的弟弟妹妹连饭都吃不饱,回来就跟李洁馨说,再不逃,这辈子就困在这里了。
第二次逃港,他们找了陈克治嫁到龙岗公社的大嫂帮忙接应。
炒米粉是按逃港的老规矩做的,十斤米炒到焦黄磨成粉,拌上一斤白糖一斤猪油,装进两个军用壶里。
他们还带了两个手电筒,两身换洗的蓝布衫。
按照计划从坪山进山走两天就能到海边,结果进了梧桐山后山就迷了路,向导半路跑了。
炒米粉到第四天就吃光了,最后两天全靠啃野杨梅、喝溪水撑着。
7月12号夜里总算翻过了最后一道山梁,看到下面的海。
躲在山坳里的破庙等了9天,一直等到21号晚上,本来打算19点下水,可风突然就起来了。
李洁馨哭着拽陈克治的袖子说要不回去吧,陈克治把麻绳往她的救生圈上一拴,说回去就是二次偷渡,抓住了要坐牢。
下水的时候已经快到23点半了,台风“黛蒂”的中心离香港还有不到一百公里。
陈克治在前面游,麻绳绷得紧紧的,李洁馨抱着救生圈在后面蹬水。
游到第三个小时的时候,一个大浪拍过来,李洁馨的手松了,陈克治回头把她捞了回来,她的嘴唇已经紫了。
中间有一次陈克治自己也懵了,脚忽然碰到渔排的浮木,扒着歇了十分钟又接着游。
等到天快亮的时候,手终于摸到了沙滩,两个人身上全被礁石划得全是血口子。
一个来赶海的老婆婆发现了他们,帮着去警署报了案,办了临时居留。
两个人在香港的民政署登记结了婚,结婚证上的日期是1973年8月2号。
刚到香港的时候,两个人都去了纱厂,李洁馨是捻纱工,每天站12个小时。
陈克治在仓库搬纱线,一个月两个人加起来能赚420港币。
后来陈克治发现新界的公屋越建越多,电梯维护的师傅都是从英国请的,收费贵还约不上。
他就去夜校读了机械,考了电梯工程的牌照。
1980年自己开了个小公司,到1989年公司规模扩大到三十多人,净资产差不多有一千多万港币。
1982年政策放宽后,两人第一次回去探亲,先去了博罗的黄西大队,以前的校长还在,给他们煮了红薯粥。
后来每年都回来一次。
他们搬到红磡海边住是1998年的事,每天早上和一帮逃港的老伙计约着晨泳。
2012年7月,两人租了个小渔船,到当年下水的地方撒了三斤纸钱,祭的是那些没游过来的同伴。
2014年5月,他们和一帮老伙计凑了12万港币,在吉澳岛立了块碑叫“越海英魂”,底下刻了76个当年逃港遇难者的名字。
回过头来看,陈克治和李洁馨的故事之所以让人记住,不只是因为他们游过了那片海。
更是因为他们在最绝望的时候,选择了最冒险的一条路,并且用自己的双手,在那个陌生的地方重新活出了样子。
那段经历留给他们的,除了身上的疤痕,还有一种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肯低头的劲头。
这种劲头,支撑他们走过了最难的日子,也让后来的年轻人知道,有些东西,真的值得用命去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