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19日,针对英国政府将英国钢铁公司收归国有,敬业集团发表严正声明,批评英方此举是“赤裸裸的强取豪夺”和“对国际法治的公然践踏”,并表示绝不妥协,将依法追究相关责任。
2026年7月19日,敬业钢铁发布了一份措辞罕见的声明。“强取豪夺”“公然践踏国际法治”,这些词出现在企业正式文件里,分量自然不轻。
3天前,英国政府依据刚刚完成立法的《钢铁产业(国有化)法》,正式把英国钢铁公司收归公共所有,结束了敬业集团对这家企业长达6年的持有。
双方的故事始于2020年。那时的英国钢铁已经进入破产清算程序,如果迟迟找不到接手者,企业很可能关停,数千个岗位也将随之消失。
敬业集团最终从英国官方接管人手里买下相关资产,公开报道中的交易价格约在5000万至7000万英镑之间,同时承诺在未来10年投入12亿英镑,用于设备改造、产品升级和节能降耗。
这笔收购并没有让英国钢铁迅速变成一家轻松赚钱的企业,公司2020年仍亏损约1.4亿英镑,之后又长期受到英国高电价、环保转型成本和全球钢铁产能过剩的挤压。
不过,敬业确实投入了资金,英国钢铁曾在2022年公布总额约3.3亿英镑的资本项目,其中包括连铸设备、能源设施和生产线改造;敬业则在国有化后声称,自己为维持和改造企业累计投入已超过12亿英镑。
真正把矛盾推向失控的,是斯肯索普钢厂的两座高炉。
英国政府希望保住本国最后一套能够使用铁矿石生产“原生钢”的设施,敬业则认为,在持续亏损的情况下,旧高炉难以继续维持,企业需要转向使用废钢的电弧炉。
双方围绕转型方案和政府补贴谈了很久,英国方面提出的援助规模接近5亿英镑,敬业希望获得更多支持,最终没有达成协议。
2025年4月,英国议会在休会期间被紧急召回,用一天时间通过《钢铁产业特别措施法》。
这项法律没有立即改变英国钢铁的所有权,却让政府获得了干预经营、采购原料和维持高炉运转的权力,此后,企业名义上仍属于敬业,日常控制权却已经转到英国政府手中。
接管的成本很快显现。英国国家审计机构披露,截至2026年1月底,政府为维持钢厂运营已经投入3.77亿英镑;到6月底,相关支出预计升至约6.15亿英镑。
钢厂每天仍要消耗超过100万英镑的公共资金,而且这些钱最终能否收回,英国审计机构也没有把握。
到了2026年5月,英国政府提出新的国有化法案,为彻底取得所有权铺路。
法案在7月完成立法后,政府于7月16日宣布英国钢铁进入公共所有,理由是保护2700个直接岗位、维持供应链,并保留本国生产原生钢的能力。
英国钢铁由此从“政府控制、敬业持有”,正式变成了国有企业。
争议随即转向赔偿。英国此前表示,将通过独立评估确定敬业是否应获补偿以及补偿数额,媒体还曾报道英方提出过不足1亿英镑的解决方案。
敬业认为这一金额接近“零补偿”,要求英方及时、充分、有效赔偿全部投资损失,并表示已依据相关双边投资协定启动磋商,保留国际仲裁等法律权利。
我认为,这件事不能被简单写成“中资救活英国钢厂,英国随后直接抢走”,因为英国钢铁在敬业接手后并没有摆脱亏损,政府后来也确实投入巨额公共资金维持生产。
但同样不能忽略,敬业是在企业无人接手、面临关闭时进入的,此后承担了经营风险并进行设备投资。到了规则改变时,怎样认定这些投入、怎样进行合理补偿,不能只由接管资产的一方说了算。
类似争议在英国并非第一次出现,但具体情况需要分开来看。核电领域被英国政府买断中方股份的是塞兹韦尔C项目,而不是欣克利角C。
中广核在欣克利角C原有的33.5%股权并未因2022年的决定被直接清除,华为则是在2020年被英国要求退出5G网络,英国政府预计这一决定会使建设延迟2至3年,并增加最多约20亿英镑成本。
这些项目背景不同,不能硬套成完全相同的剧本。但我认为,它们共同提出了一个投资者绕不开的问题:当经济合作遇上国家安全和产业政策,原先签订的商业安排究竟还能保持多少稳定性?
政府当然有权保护战略产业,可若企业已经依据原有规则投入大量资本,政策突然改变之后,就更应该给出透明、可核验的补偿机制。
英国政府得到的是一家仍需大量输血的钢铁企业,而不是一座立刻能够盈利的工业宝库。敬业失去的也不只是公司所有权,还包括多年投入能否被完整认定的不确定性。
接下来真正值得看的,不是谁在声明里说得更狠,而是赔偿评估能否公开、公平,双边投资协定能否真正发挥作用,以及这场争议会不会走进国际仲裁。
我认为,海外投资最怕的从来不只是亏损。企业可以接受市场判断失误,也能承担经营周期带来的损失,但很难接受规则在投入完成后被单方面重写。
英国保住了最后的原生钢生产能力,可这笔交易最终留下的是产业安全,还是投资信誉的长期折损,还要等法律程序和时间给出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