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3年,一个22岁的农村小伙正在绍兴乡下种地,大字不识一个。突然有人找上门来,说要请他去城里的鲁迅纪念馆工作。小伙当场懵了:我一个文盲,去纪念馆能干啥?来人说了一句话,让他再也无法拒绝:"你爷爷叫章运水,他就是鲁迅笔下的闰土。"这个放牛娃叫章贵,后来他不仅摘掉了文盲的帽子,还当上了鲁迅纪念馆副馆长,发表了几十万字的鲁迅研究文章,跟鲁迅的儿子周海婴成了一辈子的朋友。
所有中国人都读过《故乡》,都记得那个在月光下的西瓜地里,手持钢叉、刺向猹的少年闰土。那个少年是有原型的,他叫章运水。
1879年,章运水生在绍兴城外六十里的杜浦村,挨着曹娥江。他爹章福庆是鲁迅家的"忙月"——就是农忙时节雇来帮忙的短工,手艺是编竹器。他娘给鲁迅当过奶妈。两家虽然一个是读书人家、一个是庄稼人,但走得很近,像亲戚一样。
1893年,鲁迅家轮到做祭祀值年,需要人看管祭器,章福庆就把14岁的儿子章运水带进了城。两个年龄相仿的少年一见如故——运水教鲁迅捕鸟、拾贝壳、讲海边的故事,鲁迅听得入迷,觉得这个乡下来的小伙伴简直见多识广,比书本有意思多了。
这就是《故乡》里"少年闰土"的原型。鲁迅在小说里把"运水"改成了"闰土"——因为章运水生在闰月,五行缺水,"水"换成了五行中的"土"。
但故事的后半段,远比小说更残酷。
1903年,章运水的父亲章福庆去世。家里的顶梁柱一倒,20岁出头的章运水只能接过父亲的担子,给人当忙月、挑夫、轿夫、船夫,什么苦力都干。他成了家,生了五个孩子——四子一女——可家里只有六亩薄沙地,打的粮食交完租税就不够吃了。
1919年冬天,鲁迅要搬家北上,最后一次回绍兴。章运水听说了,专门进城来送别老朋友。
鲁迅一看,愣了。
那个曾经在月光下矫健如猎豹的少年,已经变成了一个面色灰黄、满脸沟壑的中年人。一双手像老树皮一样粗糙,头上戴着破旧的小毡帽,身后跟着一个七八岁的孩子。
鲁迅叫他:"闰土哥,你来了!"
章运水踟蹰了片刻,低声叫了一声:"老爷。"
这声"老爷",像一把刀扎进了鲁迅心里。他后来在《故乡》里写道:我们之间已经隔了一层可悲的厚障壁了。
临走的时候,章运水挑了鲁迅家不要的桌椅和草灰,还要了一副香炉和烛台。鲁迅在小说里特意写了这个细节——香炉烛台是一个象征,意味着章运水已经对命运彻底认命了,只能跪拜求神。
1934年,绍兴大旱,地里颗粒无收。逼债的来了,收捐的也来了,章运水扛不住,只好把最后的六亩地卖了。没了地,他连最后的活路都断了。
1936年,章运水背上生了恶疮,没钱看病,在贫病交加中去世,终年57岁。同一年,鲁迅也在上海去世了。
两个少年时代的挚友,同一年离开了这个世界。一个被写进了文学史,一个被埋进了黄土地。
章运水死后,他的长子章启生也没活多久。留下的孙子章贵,三岁就没了爷爷和父亲,从小给地主家放牛,大字不识一个。
但新中国改变了一切。
1949年解放后,章贵开始偷偷去学堂门口听课,自己买书,遇到不认识的字就找人问。他用最笨的办法,一个字一个字地啃,硬是摘掉了文盲的帽子。学会认字之后,他才第一次读到了《故乡》,才知道爷爷和鲁迅之间的那段往事。
1953年,绍兴鲁迅纪念馆刚刚建成,工作人员找到了章贵,邀请他来馆里工作。章贵一听就摆手:我一个种地的,能干什么?工作人员跟他讲了爷爷和鲁迅的故事,他才勉强答应了。
最开始他只能干后勤——扫地、看门、搬东西。但来参观的专家学者听说"闰土的孙子竟然在这里",纷纷要求见他、跟他聊天。章贵觉得不能就这么混日子,一头扎进了夜校,拼命学文化。
1956年,鲁迅逝世20周年,鲁迅的妻子许广平带着儿子周海婴来到绍兴参观。
接待他们的,正是章贵。
许广平一见面就紧紧握住他的手:"你就是闰土的孙子!"
25岁的章贵腼腆地点了点头。
许广平嘱咐他:"你们要把鲁迅先生的故乡建设好啊。"
从这一天起,章贵和周海婴成了朋友。两家人的情谊,在断了半个世纪之后,重新接上了。只不过这一次,没有了"老爷"和"忙月"的身份之隔,他们平等地站在一起,就像小时候的鲁迅和闰土一样。
也是从1956年起,章贵开始潜心研究鲁迅的著作,在各类报刊杂志上发表了几十万字的研究文章,成为中国鲁迅研究学会理事。1976年鲁迅逝世40周年,他和周海婴一起去日本参加纪念活动。1982年,这个当年大字不识的放牛娃,被正式聘为绍兴鲁迅纪念馆副馆长。
【主要信源】
百度百科"少年闰土"词条(含章运水生平考证)
维基百科"章闰水"词条
《越牛悦读丨〈故乡〉百年,乡关何处?》,绍兴网,2021年
《百年〈故乡〉和鲁迅故乡百年》,中新网,2021年
《闰土原型章闰水:晚年背生恶疮无钱医治而亡,孙子章贵完美逆袭》,腾讯新闻,2022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