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0年,权臣蔡京又一次被赶下台,朝廷正缺一个能跟蔡京唱反调的人来压场,张商英因为早年多次顶撞蔡京,被看作靠得住的贤臣,起复知杭州,很快留在京里,先除中书侍郎,接着拜尚书右仆射。
这个官名听着绕,搁宋朝就是实打实的宰相。
张商英接手时朝局一团糟。蔡京把新法玩成了敛财工具,当十大钱搞得物价飞涨,转般仓改成直达法把漕运折腾得民怨沸腾,各地苛捐杂税多如牛毛。
张商英一上任就开刀——把当十大钱改回小平钱稳定币值,恢复转般仓废除直达,推行钞法方便商旅,把乱七八糟的横征暴敛砍掉一大半。
他劝徽宗节华侈、息土木,徽宗修升平楼时特意叮嘱工匠:"张丞相马队来了就把你们藏楼下,等他过去再开工。"
连杨戬想当节度使都被张商英一句话顶回去:"祖宗之法,内侍最高到团练使,没听说过给宦官旄钺的。"这几下子做完,朝野上下都说这回总算来了个干实事的宰相。
可张商英这人有个致命弱点——嘴太快、心太直。他想干什么事,先在朝会上大声嚷嚷,等于提前给对手递刀子。
何执中和郑居中本来跟蔡京是一伙的,眼看张商英风头盖过自己,连夜在徽宗耳边编他的坏话。
先拿他门客唐庚开刀,把人贬到惠州;又抓住他跟方士郭天信往来这件小事大做文章——郭天信当年给还是端王的徽宗算过命说他会当皇帝,徽宗念旧情留他在身边,张商英通过僧人德洪跟他搭上线打听宫里风向。
这事被御史中丞张克公弹劾,徽宗本来就疑心大臣勾结方士搞阴谋,一怒之下把张商英罢相,贬去河南府,再贬崇信军节度副使安置衡州。从拜相到罢相,前后不过一年多。
最有意思的是张商英下台的方式。他不是因为改革失败下台的,是因为改革触动了太多人的奶酪。
蔡京的党羽、何执中的亲信、靠苛捐杂税吃饭的地方官,全把他当眼中钉。他改币制动了铸钱监的利益,复转般仓动了漕运官吏的油水,罢横敛动了地方官的灰色收入。
这些人联合起来在徽宗面前吹风,说他"反复无常""交结方士""图谋不轨",每一条都戳在徽宗最敏感的神经上。
张商英到死都没明白——在北宋晚期的党争环境里,想干事的人永远干不过想保位置的人,因为你触动的是整个利益集团的蛋糕。
太学生为他喊冤,徽宗也觉得贬得太狠,让他"任便居住",后来还恢复了官职。可张商英这条线一断,北宋最后一次自救的机会也就没了。
蔡京很快复相,继续他那套祸国殃民的老路子,直到靖康之变把北宋送进坟墓。后人评张商英常说"意广才疏",其实冤枉他了——他的才够用,疏的是不会玩党争那套阴招。
在一个烂透了的系统里,清官比贪官死得快,能干的比混日子的下场惨,这才是张商英悲剧的真正根源。
史料出处:《 《宋史》·张商英传》、 《纲鉴易知录》宋纪部分、成都方志"成都廉吏小传"专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