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邦五十六万联军一夜垮掉，睢水都被尸体堵得断流，这是彭城之战真实的样子。

那年（汉二年，公元前205年）四月，项羽只带三万精骑，绕道从西面杀进彭城。刘邦当时正在城里"日置酒高会"，庆祝拿下项羽的老巢，完全没料到项羽会这么快回援。楚军一个冲锋，就把号称五十六万的诸侯联军冲得七零八落。汉军被逼进谷水、泗水，光是被砍杀、溺死的就有二十多万，河水都流不动了。

刘邦本人被楚军围了三层，眼看就要交代在那儿。就在这时，西北方突然刮起一场罕见的大风，飞沙走石，天昏地暗，楚军阵型被吹乱了。刘邦趁乱只带着数十名骑兵，硬生生从包围圈里逃了出去。

关于这场逃亡，民间一直流传着另一个版本：说刘邦逃到半路,一头扎进一户农家,一个姑娘指了指院墙边的枯井,刘邦跳了进去,姑娘又拿木棒抽了他的马一下,把马打跑引开追兵。这个说法在网上流传很广,但翻遍正史,找不到任何记载。它更像是后人为了让这段逃亡更有戏剧性,自己加上去的一段传奇。

真实的逃亡,比这个版本更狼狈,也更冷。

大风救命之后,刘邦第一反应是绕道回沛县,想接家人一起走。可他前脚刚到,项羽的人后脚也追到了沛县抓他家眷。刘邦扑了个空,一家人早跑散了,谁都没接上。

更揪心的一幕发生在路上。刘邦碰巧遇见了儿子刘盈、女儿鲁元，两个孩子都还小,他把他们拉上车一起逃。可楚军骑兵越追越近,车速拖累了逃命的速度,刘邦一急,竟几次把亲生儿女推下车,想减重逃命。驾车的夏侯婴看不下去,一次次停车把两个孩子重新抱上来,这样反复了三次。夏侯婴后来说,"虽急不可以驱,柰何弃之"——再急也不能扔下孩子不管。就这样,一车人总算逃到了丰邑。

躲过这一劫,刘邦没有停,他投奔了驻守下邑的吕泽（吕后的哥哥),总算收拢了一批残兵。接着又转到砀县,再往西过梁地,到了虞县,才算真正喘过一口气。也是在虞县,他派人去策反楚将英布,想拖住项羽的兵力。

逃亡路上还有一段更微妙的插曲。楚将丁公带兵追上刘邦,两人短兵相接,刘邦已经无路可退。危急关头,刘邦冲丁公喊了一句"两贤岂相戹哉"——两个都算得上英雄的人,何必互相逼死对方。丁公听完,竟真的领兵退走,放了刘邦一条生路。可这份"人情",后来要了丁公的命——刘邦称帝后,以"为项王臣不忠"为由,当众把丁公斩了,还放话告诫群臣:谁也别学丁公。

至于刘邦回沛县唱《大风歌》,很多人以为那是彭城败逃后不久的事,其实差了整整十年。那是公元前195年,他平定英布叛乱回长安路上顺道回乡,才有了"大风起兮云飞扬,安得猛士兮守四方"那一幕。彭城这场惨败留给他的,不是衣锦还乡的豪迈,而是二十万条人命、一个差点被自己亲手推下车的儿子,和一次靠天时侥幸捡回来的性命。

枯井和姑娘的故事之所以流传,大概是因为人们更愿意相信,绝境里总该有个人伸出手。可历史给刘邦的,只有风、马和一个不肯松手的车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