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3年,宋育仁主动请缨出使欧洲,以公使参赞身份驻在伦敦。这一去,让他看清了两件事:第一,欧洲列强虽凶,但更多是冲着钱来的;第二,东边的日本不一样,那是冲着命来的。
在伦敦那段时间,他天天往议院、工厂、学校跑,跟英国政客、学者、记者聊得火热,回来就写《泰西各国采风记》,把人家的两院制、君主立宪、工商制度一条条记下来,越看越觉得——列强之间矛盾一堆,英国在长江流域有既得利益,压根儿不想让日本在亚洲一家独大。
这帮老牌帝国要的是通商、赔款、租界,只要不伤根本利益,能谈能拖能妥协。
可日本不一样,明治维新后举国节衣缩食造军舰,全国常备陆军才六万,几乎倾巢而出压在朝鲜和辽东,国内只剩老弱、粮荒闹事、海防炮还是几十年前的老古董。
宋育仁一眼看穿:日本是在豪赌,赌的是"速战速决",只要拖住、只要本土被戳一下,这局就崩了。
甲午开打后平壤溃败、黄海失利,消息传到伦敦,宋育仁坐不住了。公使龚照瑗回国述职,他代理馆务,连夜跟参议杨宜治、翻译王丰镐密谋——既然日本本土空虚,那就给它来一手"围魏救赵"。
他找英国康敌克特银行借二百万英镑,买下英国原定卖给阿根廷、智利的五艘兵舰、十艘鱼雷快艇,再招募两千名澳大利亚水兵,托名"澳洲商会商团",挂英国旗从菲律宾北上,直扑长崎和东京。
前北洋水师提督琅威理被请来当统帅,炮械备齐、人员就位,万事俱备只等朝廷一声令下。
可清廷这边已经打定主意求和。李鸿章坚决反对"妄生事端",龚照瑗回任后一纸电报把宋育仁卖了,慈禧直接下旨:"参赞宋育仁,妄生事端,着即解职回京,海外募兵购舰一概废止。"
宋育仁眼睁睁看着到手的奇袭计划化为乌有,在回国的船上写下《借筹记》,"抚膺私泣,望洋而叹"八个字,把壮志未酬的憋屈写到了骨子里。
这事宋育仁的判断一点没错,日本当时经济濒临崩溃、本土防御形同虚设,奇袭成功的概率不低,即便不成也能逼日军回援、为前线减压。
可朝廷要的不是翻盘,是赶紧签条约止损。一个看清了敌人命门的外交官,被一群急着卖国的当权者按回了书斋。宋育仁后来回四川办《渝报》、讲维新、开学会,再也没碰过军事,可他当年那句话至今听着扎心——"倭兵少财乏,持久足以困之"。
历史给过大清反败为胜的机会,只是当权者宁愿签《马关条约》也不愿赌一把。一个政权的腐朽,从来不是没有明白人,而是明白人的话,权贵们根本不想听。
史料出处:四川省情网《宋育仁》、百度百科《宋育仁》词条、《借筹记》相关记载、相关近现代报刊及研究论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