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梅汝璈拒绝南渡,坚定留在北京,1966年后,梅汝璈遭受磨难,人们搜出了他在东京审判穿的大法袍,准备焚烧,对此,梅汝璈说道:“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吗?
主要信源:(澎湃新闻——将日本战犯送上绞刑架的江西法官)
1973年,北京一个普通的夜晚,停了电。
屋子里黑漆漆的,一个老人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过了一会儿,他开始哼唱一首歌,声音很低,像是怕吵到谁。
唱的是清华校歌,唱着唱着,声音就哽咽了。
这个老人叫梅汝璈。
二十七年前,他穿着黑色法袍坐在东京的远东国际军事法庭上,是11名法官里唯一的中国人。
那一年他42岁,意气风发,把东条英机、土肥原贤二、松井石根等七名甲级战犯送上了绞刑架。
可到了晚年,他给自己下了个评语,“一本破烂过时的小字典”。
要说梅汝璈这个人,得从他小时候说起。
1904年他生在江西南昌,家里条件一般,但父亲管得严,逼着他读书。
他小时候干过一件傻事。
看剑侠小说入了迷,留了封信说要上峨眉山拜师学艺,揣着钱就走了。
结果半路上钱被偷光,只好灰溜溜回家。
这事被邻居笑话了好久,可也能看出来,这孩子骨子里有股倔劲。
12岁那年他考进清华学校,20岁毕业去了美国。
在斯坦福读完文科,又跑到芝加哥大学读法学,24岁就拿下了法学博士。
回国后在山西大学教书,跟学生说过一句话。
咱们的大学是洋人用庚子赔款建的,目的是培养崇洋的人,所以得“明耻”,得发奋把面子挣回来。
1946年,机会来了。
东京审判要开庭,国民政府选了他当法官。
他出发前留了胡子,让自己看着老成些,免得被同行轻视。
到了东京,第一件事就跟庭长韦伯杠上了。
韦伯想把中国法官排在英国后面,梅汝璈当场脱下法袍往桌上一搁,说不改过来他就走人。
最后座次按受降签字顺序排,中国坐了第三席。
国旗的摆放顺序他也争了一把,照样争赢了。
审判正式开始后,难处才真正显现。
11个法官里,好几个国家的本土没被日本炸过,对战犯没什么恨意。
印度法官巴尔甚至主张所有战犯无罪释放。
美军统帅麦克阿瑟也偏袒日本,连天皇裕仁都不让审。
梅汝璈明白,光喊没用,得拿证据说话。
他和助手没日没夜地翻材料,从国内调、从受害国调,光判决书就写了十几万字。
他跟助手撂过一句话。
土肥原贤二和松井石根手上沾满了中国人的血,要是判不了死刑,他跳海谢罪。
最后投票结果是六比五,勉强过了半数。
七名甲级战犯判了绞刑,1948年12月在巢鸭监狱执行。
可梅汝璈心里清楚,天皇没审到,那些判了无期的,早晚也会被放出来。
果然,冷战一来,日本成了美国的桥头堡。
那些战犯陆陆续续被假释,终身监禁成了空话。
审判结束后,梅汝璈没急着回国。
他对国民政府已经失望透了,蒋介石许他司法部长的位置,他直接拒了。
1949年他从香港去了北京,在新政权里当外交部顾问,也当过人大代表。
可好景不长,新中国法学体系一边倒学苏联,他钻研了一辈子的英美法系没了用武之地。
他又是个直性子,看不惯就说,苏联的毛病也照说不误。
后来被划成右派,天天被叫去交代“历史问题”,连东京审判的事都被人泼脏水。
那件他视若生命的法袍,抄家时差点被烧掉。
他的儿子梅小璈生于1952年,长大后回忆说,小时候很少听父亲提过去的事。
一个在东京法庭上跟十国法官掰过手腕的人,回到家只剩下沉默。
停电的夜里,他一个人坐着哼校歌,大概是在回想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时光吧。
1973年4月,梅汝璈在北京病逝。
《人民日报》在第四版登了讣告,篇幅不大。
他走的时候,东京审判已经过去了27年,那七个战犯的绞刑也过去了25年。
他这辈子,前半段是为国争光的英雄,后半段是被时代遗忘的老人。
从东京法庭上的慷慨激昂,到北京黑夜里的低声哼唱,这中间的距离,大概就是他那一代知识分子走过的路。
我认为,梅汝璈的悲剧在于,他的专业和信仰在时代变迁中失去了容身之处。
他不是不懂变通,而是不愿意背叛自己相信的东西。
东京审判时他为国家争了脸面,晚年却连那件法袍都保不住。
这样的人,不该被遗忘。
历史有时候就是这么残酷。
让你在最该发光的时候发光,又在最该被善待的时候把你丢进黑暗里。
我们能做的,就是把他的名字记住,把那段故事传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