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龛上的天地君亲师该如何来写
老宅堂屋正中,悬一方乌木神龛,龛门镂空雕花,漆色早已暗沉,唯龛内那面红纸,年年除夕换上新的,鲜亮得灼眼。纸上五个大字——天地君亲师,是祖父用正楷一笔一划写成,每一笔都藏着规矩。
这神龛的来历,说来话长。那年我不过七八岁,除夕午后,看祖父研墨裁纸,神情肃穆,便凑上前问:“爷爷,为什么要在堂屋里供这个?”
祖父搁下笔,指了指天,又跺了跺地:“礼有三本:天地者生之本,先祖者类之本,君师者治之本。人活一世,头顶天,脚踏地,中间有君王护佑、父母生养、师长教化,怎能不敬?”
他铺开红纸,提笔写下第一字——“天”。这“天”字第一横写得平正,下面“大”字的人却故意不顶到上横。祖父说这叫人不顶天,天至高无上,人再能耐也高不过天去,得心存敬畏。
写到“地”,“土”旁与“也”字一笔连成,绝不拆开。祖父说:地不离土,万物皆从土中生,土就是地,地就是土,拆不得。
轮到“君”字,他把下面那“口”写得严严实实,不留一丝缝隙。“君不开口”,祖父解释道:“君王金口玉言,一言九鼎,话一出口便是圣旨,岂能乱开?口一封,便是君子重诺。”
再写“親”,左边“亲”,右边“見”,那“目”字最后一笔,祖父故意留了个缺口。“亲不闭目”,他说,“父母在世,时时张眼望着儿孙,盼你平安成人;若写死了、写闭了,那是不孝。”
最后写“師”,左边那短撇,祖父提笔略过,省去不写。这便是“师不齐肩”,师者传道授业解惑,怎可与学生并肩平坐?更有说法,师不带刀,文以载道,不动兵戈。
“天地”二字写得宽扁,取天宽地阔之意;“君”“亲”“师”略小,以示谦卑。位字写得端端正正,人不离位,各安其分。
我问祖父,这五个字是何时有的规矩。他抿了口茶,缓缓道:“古已有之。《国语》里说‘民生于三,事之如一’,父生之,师教之,君食之。到明朝,朝廷钦定祭祀次序,民间便家家户户供奉这‘天地君亲师’了。”
后来我读书才知,清朝推翻后,许多人家把“君”改成了“国”,成了“天地国亲师”,以示爱国的敬意。但无论字怎么变,那份敬畏与感恩,却一直没变。
那神龛里供的,不止是五个字,而是中国人对天地的敬畏、对家国的责任、对父母师长的感恩。它是一根看不见的线,一头牵着先祖,一头系着子孙,几千年不断,就这么一代代传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