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上坏人很多,但像朱温这么狠的,真不多见。
《新五代史》记载,唐昭宗遇害时,诸王宗属数百人一同被杀,尸体埋在洛阳龙兴寺北的一处大坑里;《五代会要》记得更具体,称诸王、皇子兄弟及宗属千余人同时遇害,分埋三坑。两部史书人数不同,却都留下了一个无法回避的事实:朱温集团确实对李唐皇族进行过大规模清洗。
这批遗骨并非当时就得到安葬。926 年三月,后唐宫人景姹向朝廷报告旧事,请求将死者重新合葬。
后唐朝廷让故濮王居首,按一品礼办理丧葬,并由河南府监护。事情过去二十多年,埋尸地点、坑数和死者身份仍能被说清,说明这不是后人随口编出的猎奇故事。
不过,“满门三百口”“当着小儿子的面杀完”“翻户口本逐家追杀” 这些说法,史书没有这样写。能确认的是数百人或千余人的两种记载,死者包括诸王、皇子兄弟和皇族旁支。
把它称为针对前朝皇室的政治屠杀更准确,不能直接套用按民族划分的 “种族清洗”。
朱温为什么非要做到这一步?答案藏在 904 年的局势里。
唐昭宗虽然没有兵权,仍是天下公认的皇帝。李茂贞、王建、李克用、杨行密等势力往来檄文,都以恢复唐室为名。只要昭宗和成年皇子还活着,任何反对朱温的军队都能打出勤王旗号,朱温控制朝廷,却始终缺少让天下服气的名分。
同年正月,朱温先除掉掌握京城军队的崔胤,随后逼昭宗、百官和长安居民东迁。史书记载,士民被驱赶上路,老人孩子连续一个多月没有走完;长安宫殿、官署和民居被拆,木料经渭河运往洛阳。
昭宗经过华州时,百姓夹道高呼万岁,他流着泪说,不要再喊了,我已经不能做你们的主人。
到了谷水,昭宗身边只剩击球供奉和内园小儿二百余人。朱温设宴将他们全部勒死,又找来身形相近的人换上死者衣服,继续跟随皇帝。
昭宗过了几天才发现,自己身边熟悉的人一个都没有了。从此谁送饭、谁守门、谁传话,全由朱温安排。
昭宗最担心的是德王李裕。这个儿子年长,又曾在宦官政变中被立为皇帝,朱温一直想除掉他。昭宗向蒋玄晖倾诉心中忧虑,说到伤心处咬破手指,鲜血直流。
蒋玄晖转身就把这番话报告给朱温,皇帝连为儿子担忧倾诉都成了催命符。
904 年八月,蒋玄晖选出史太等约百名武士,谎称前线有紧急军情,夜闯椒殿。裴贞一看到来者带兵,质问奏报为何需要武装,当场被杀。
唐昭宗饮酒后仓促起身,只穿单衣绕柱躲避,昭仪李渐荣挡在皇帝身前,两人最终都被杀害。何皇后当夜求饶暂时保住性命,906 年依旧遭到杀害。
朱温没有立即承认弑君。他赶到洛阳,在昭宗灵前哭泣,把责任推给执行命令的朱友恭和氏叔琮,随后又将两人处死灭口。
朱友恭临刑前大喊,指责朱温拿自己堵住天下人的议论,还问这样做能有好后代吗。八年后,这句话落到了朱温自己身上。
昭宗死后,时年十二岁的李柷被扶上皇位。朱温暂时保留唐朝名号,是因为幼帝还能替他发布命令。
到了 905 年二月,德王李裕等九位皇子被请到九曲池饮酒,酒后全部勒死,尸体投入池中。六月,裴枢、独孤损、崔远等三十多名朝臣又在白马驿被集中杀害,尸体投入黄河。皇族和朝臣被分批清除,朝廷只剩听命的人。
907 年,唐哀帝被迫退位,朱温建立后梁。908 年,已经失去皇位的李柷仍被杀害。朱温清除的从来不只是眼前对手,还包括可能代表唐朝名分的人、能揭穿权力来源的人,以及替他执行过秘密命令的人。
912 年,朱温病重,亲生儿子朱友珪因继承权争夺发动政变,将他杀死。朱温靠恐惧让别人服从,最后家人也按照同一种办法解决问题。
真正值得后人警惕的,不只是死者究竟为数百还是千余,而是权力一旦只靠暴力维持,清洗就很难停在最初划定的范围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