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1920 年参加上海共产主义小组,早期党员;1923 年脱党;1957 年重新加入中国共产党。
这三个年份摆在一起,很多人会纳闷。
一个亲手翻译过《共产党宣言》的人,怎么会中途离开组织,隔了三十四年才重新回去,而且回去的方式还相当特殊,跟一般党员完全不是一回事。
先说这个人是谁。陈望道,浙江义乌人,早年留学日本,回国后在浙江一师任教。
1920年,陈独秀请他把《共产党宣言》全文译成中文,他回到义乌老家,躲在柴房里字斟句酌译完全书,这是国内第一个中文全译本,也是他这辈子最广为人知的一件事。
同年,他跟陈独秀等人在上海发起成立共产主义小组,属于最早一批成员。
1921年中共一大召开前,他已被推举为上海地区出席一大的代表人选,但因为一大筹备期间党内活动经费怎么分配起了争执,牵连到他本人,最后他没有出席一大会议。
一大之后,中共上海地方委员会成立,他仍被推举为第一任书记,算是当时党内为数不多的核心岗位之一。
这个书记的位置,他没有坐太久。
他不满陈独秀在党内决策上的家长式作风,加上此前经费争执留下的积怨,1922年他向组织提出辞去书记职务,并要求脱离组织。
党内派沈雁冰(茅盾)出面劝说,他没有回心转意。
1923年8月,已是中央委员的毛泽东代表中央出席上海地方委员会会议,专门提出要缓和对陈望道等人的态度,劝他撤回退党的想法,陈望道依然坚持己见。
中共三大之后,他正式脱离了党组织。这里要说清楚一点,核心矛盾牵扯到党内决策方式和早期经费管理这类实实在在的问题,比笼统的"工作方法分歧"要具体得多。
放在建党初期那个规矩都还没立稳的阶段,几位骨干因为具体事务闹意见、拂袖而去,并不是他一个人的孤例。
脱党不等于放弃信仰。他当时明确讲过,自己信仰共产主义终身不变,只是想换一种方式,在党外为党做事,或许比在党内更方便。
此后他辗转上海大学、复旦大学任教,专心研究语言学和修辞学,写出了后来被公认为汉语修辞学奠基之作的著作,抗战和解放战争期间还多次利用自己的社会身份掩护、保护进步学生。
1949年后,他出任复旦大学校长,是新中国成立后毛泽东点名要找的人之一,复旦新闻系当年险些因为院系调整被裁撤,也是靠他两次专程赴京力争才保了下来。
1956年元旦,毛泽东在上海与他长谈,聊起当年的往事,这次谈话让他重新生出归队的念头,随后他向上海市委透露了这份心愿。
上海市委把情况报给中央,毛泽东很清楚他当年离开的缘由,也了解他这几十年为党做的事,给的批示是:什么时候想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不必写自传,不必讨论,可以不公开身份。
1957年6月19日,中共中央组织部正式批文,同意接收陈望道入党,他由此成为一名不公开身份的特别党员,这在建党以来的入党程序里都算是极其罕见的特例。
这个身份一直保密到1973年8月,他作为中共十大代表出席会议,代表名单公开后,外界才知道他的党员身份,距离1923年正式离开,刚好34年。
这段经历放在今天看,能给人一个提醒。
一个人暂时不在组织里,不代表他心里认的东西变了,陈望道用几十年的教书、护校、护学生做了证明,这份坚持比任何一句表态都实在。
但反过来看同样重要:他最终没有自说自话、自成一派,主动回到组织里,接受组织的认可和安排,这才是这段经历真正的落点。
一个人可以在组织之外坚守信念三十多年,但信仰归根结底要回到组织生活里经受检验,光凭自己心里认定,还不算一个完整的答案。
一个人心里认定的东西,最后还是要靠一次次的选择去验证,光靠嘴上说说,撑不了三十四年。
信息来源:人民网·京华周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