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黑瞎子的一些事儿/六🕶)
雨下了足足两天,搬完家之后总算能踏实的忙点正事了,这两天我一直在家赶之前一位客户给的活儿,期间苏万给我发过几次微信,我俩聊了一些关于攀岩的事,还有他师父教他在户外应该注意什么等等一些细节。
第三天雨终于停了,早上匆匆忙忙去见完之前的客户,又急着把另一单赶完,再看表已经是下午四点半了,阳光从云缝里透下来,我下意识扶了扶墨镜。 这天我穿着一件户外冲锋衣和登山短靴,靴子上面沾了一些泥点子,肩上挂着两台徕卡,走路时镜头盖在机身上来回磕碰,我也懒得管了。
路过那熟悉的四合院时,院门虚掩,里面传来苏万的声音:“师父,那个野攀点儿我查过了,网上说那地方没保护点,岩质风化严重,摔下去就是粉身碎骨,而且……”他顿了顿又道:“那地方以前出过事儿,后来封了,您确定要去?” 只听黑瞎子的声音从院子里慢悠悠传出来:“你小子要是怕死就别跟着我混。”苏万忙说:“我没怕,师父您不是常说小心使得万年船吗,我这不是向您学习。” 我脚步顿住。想起苏万在微信里跟我说的,他师父告诉他人造岩点是死的,野外的石头是活的,有时候你得顺着它们的脾气来。 是了,人在大自然面前何等渺小,这些年我在户外跑野了,很多时候不自觉地就淡忘了这件事。
正想着,院门“吱呀”一声开了,见苏万抱着一堆攀岩绳走出来,应该是提前准备搬上车。抬头看见我,眼睛瞬间亮了:“姐!你怎么在这儿?”他上下打量我,“你又去攀岩了?”我拍了拍相机:“没有,这次是去一个村子帮别人拍几张照片。”
我摘下墨镜,揉了揉太阳穴又戴了回去,苏万可能看出我脸色不对,把绳子往地上一扔,走过来伸手要接我的相机:“这玩意儿挺沉的,我帮你拿。”还没等我拒绝,他已经把其中一台接了过去,低头看了一眼机身:“机子不便宜。”他顿了一下,“姐你是拍照的?摄影师?” “算是吧。”我刚说完,他突然想起什么,转头问我:“我给你发的微信你怎么没回?昨晚发的,那个攀岩馆的链接,还有师父说的野攀点照片,你都没动静儿。”我一愣,下意识摸向挎包,想起昨晚睡觉把手机静了音到现在了。掏出来一看,果然有几个未接电话和一堆微信消息。我没逐条查看,直接点进苏万的对话框——攀岩馆的定位,一张模糊的山景照,图片下面还跟了一条消息。我抬头看他:“我只顾着忙手头事儿了,没注意手机,这会儿才看见,不好意思!早上到现在一直忙。”
“没事儿。”苏万摆摆手:“你脸色不太好,歇会儿吧。”他朝厨房抬了抬下巴:“正好今晚我试新菜,你帮我品品。” 我刚想拒绝,黑瞎子已经靠在了门框上:“苏万,你上次做的菜,杨好吃了三天的泡面才缓过来,别祸害别人啊!” 苏万忙替自己辩解:“那是意外,不算。今儿我动真格儿的,您要再挑刺儿,下回换您做。”
黑瞎子没理会他,嘴里那根烟还叼着,转头看我:“今天收获不错?” “还行。”我简短应着。 黑瞎子挑了挑眉:“什么村子?” “一处古村落。” 他没说话,接过相机看了一眼:“徕卡。35配人文,50配风景。摄影师?”我有点儿惊讶,没想到他还懂这个。 “……算半个吧,”我说:“平时喜欢到处跑跑,顺手就拍了。”黑瞎子把相机递还给我,指尖却在背带上停了一瞬。还是那根磨得发亮的帆布背带,边缘有几处烧焦似的深色痕迹,是我后来自己缝补过的,我记得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好像就注意到了我的这条背带。 “这带子用了不少年了吧?”他问。 “小时候姥爷给的。”我说:“原先是台老海鸥,机子早坏了,带子我留着。”
黑瞎子没说话,墨镜对着我,几秒后才转头,懒洋洋地靠回门框:“徕卡配老背带,有意思。” 没等我说话,他又开口:“到处跑好啊,有些地方儿,只有跑过才知道值不值得。”说完他转头看向苏万:“你不是要请人家吃饭吗?”苏万反应过来,忙说:“对对对,姐快进来。”说完后拎着相机就往院里跑。我只能无奈地跟进去。刚要进门,突然想起上次黑瞎子给我挡雨的衣服和苏万送饭的餐盒还在我家:“哦对了,那衣服和饭盒我洗——”黑瞎子抬抬手打断我:“不急。这么近,随时可以。”
进了院子,发现今天比前几天整洁了不少,除了石榴树和葡萄架下面有些许落叶,应该是苏万打扫的。石桌上放着苏万的篮球和一架无人机,旁边还有半瓶没喝完的可乐。黑瞎子走到石凳旁坐下,指了指对面示意我坐。苏万把相机放在桌上,转身去屋里给我拿了瓶水。 “你经常一个人出去拍照?”黑瞎子问。 “嗯,就喜欢拍点儿老东西。” “老东西好啊,”他笑着说:“有些老东西,藏着的故事比新的多。”他拿起可乐瓶晃了晃:“就像这瓶子,看着普通,要是知道它以前装过什么,那就好玩儿了。” 我没接话,他的话听着像是随口一说,细品却藏着别的意味。
我刚想起身帮苏万做饭,黑瞎子又开口:“过两天我要去趟怀柔,拍点儿东西,苏万也去,有兴趣吗?” 他说得突然,我愣了一下:“去怀柔?拍什么?” “野攀点,顺便拍几张风景,你不是摄影师吗。”他转头看我:“怀柔那边儿有个野长城的分支,没什么人去,风景不错。” 我心里一动,那地方我一直想去,但一个人去有点危险,有人作伴倒是有个照应,我问他:“什么时候?” “后天,早上六点出发,你来得及吗?” “来得及。”
“太好了,姐你要去的话多个人热闹,省得我闷着。”苏万拿着几颗还在滴水的青菜站在厨房门口。 黑瞎子笑着没说话。苏万拿着菜转身进了厨房。我刚要跟过去时,身后传来黑瞎子的声音,我转头,他坐在石凳上没动:“你手机号儿多少?”我说了一串数字。他低头在手机上敲了几下:“后天六点,别迟到。”我应了一声,迈步进了厨房。
当晚到家,我刚把相机和衣服卸下来,手机亮了。一条新的联系人申请,头像是一个大大的黑色“穷”字,名字是“黑瞎子”。我笑了一下,点了通过,转手改了备注,把“黑瞎子”变成了一个黑色墨镜的小图标。
之后那边没再发消息,我也没再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