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汉清,和我同岁同年——1980年参加高考,那时我俩才16岁,他考了398.5分,我考了318分,比我整整高80分,而他考上的是哈工大,我考上了本地的一所师专。说句实在话,当时我爸妈脸上挂不住,见人就叹气:“看看人家刘汉清家的孩子,那才是正经的读书料子。”我呢,心里也不是滋味,但更多的是服气——人家确实比我用功,脑子也好使。
可谁能想到,四十年过去,再回头看当年的“学霸”和“学渣”,命运给咱俩开了个大玩笑。
刘汉清是村里出了名的神童。他家穷,三间土坯房,他爹常年腰疼干不了重活,他妈一个人种几亩地。刘汉清从初中开始就一边放牛一边背书,冬天冻得手上全是裂口,照样抱着课本不撒手。1980年高考,那会儿总分是500分,他考了398.5,整个县都轰动了。哈工大的录取通知书寄到村里那天,村长亲自敲锣打鼓送到他家,他爹激动得跪在地上哭。全村人都说:这孩子将来是要当大官的,肯定能光宗耀祖。
我考上师专,说实话已经是超常发挥了。那年头师专虽然比不上重点大学,但在农村也算跳出了农门。我爸妈高兴归高兴,但跟刘汉清家一比,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低着头走路。
入学以后,我跟刘汉清还保持着通信。他在信里讲哈工大的实验室多气派,教授多厉害,还说他迷上了材料科学,整天泡在图书馆。我呢,师专的生活平淡多了,上课、练板书、学教育学,周末去河边钓鱼。我在信里跟他说:“你好好学,以后当了科学家可别忘了我这个老同学。”他回信说:“放心,咱俩永远是兄弟。”
后来毕业了,我分配到县里一所乡镇中学当老师,月工资四十五块五。刘汉清呢,哈工大毕业以后进了省城的研究所,据说搞的是尖端材料。一年到头也见不着他几次,偶尔过年回来,他都是西装革履,头发梳得锃亮,说话满嘴专业术语。村里人见了他,都主动让路,连村长都给他递烟。他爹妈那几年走路都是昂着头的,逢人就说:“我家汉清在省城,跟专家们一起搞项目呢。”
转折出现在1995年前后。我那时候已经当了教导主任,日子虽然不富裕,但老婆孩子热炕头,倒也安稳。突然有一天,村里有人捎信说刘汉清回来了,而且不是风风光光回来的,是一个人背着个旧帆布包,灰头土脸地走进了村口。我妈跟我说这事的时候,我还以为听错了。后来一打听,才知道他在研究所跟领导闹了矛盾,具体啥原因没人说得清,反正他不干了,自己租了个小房子搞“自由研究”,研究的还是他那个什么材料。最开始单位还给他发点生活费,后来发现他研究的东西根本出不了成果,就把钱断了。
他这一回来,村里人的嘴就变了。有人说他“读书读傻了”,有人说他“心比天高命比纸薄”。他爹妈现在见人就低头,他妈更是哭瞎了一只眼。我憋不住,跑去找他聊聊。到他家一看,书桌上堆满了手稿和计算纸,墙上贴满了我看不懂的公式。我问他:“老同学,你到底在研究啥?”他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跟我说:“我在做一个东西,如果成功了,能让咱们国家的某种材料成本降一半。但是还需要时间,可能还得几年。”我说:“那你总得吃饭吧?要不先去我们学校代个课?”他摆摆手:“没时间,我的实验不能停。”
那时候他已经靠他妹妹每月接济两百块钱过日子。我实在于心不忍,有一次趁他不在,偷偷给他妈塞了五百块。后来被他知道了,硬是把钱退回来,还跟我急了眼:“你还当我是兄弟不?我这辈子不做出点名堂,绝不靠施舍活着。”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在学校干到了退休,现在每个月退休金五千多块,帮儿子带了几年娃,没事去公园下下棋。而刘汉清呢,始终窝在那间老房子里。前些年他爹走了,他妈也瘫了,他一边照顾老人一边继续搞他的研究。去年夏天我回去给他妈过八十大寿,看到他整个人瘦得脱了相,头发白了一大半,手指甲缝里全是黑泥。他见了我,苦笑了一下,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我——那是他十几年研究成果的论文打印稿,上面还盖着国家某期刊的“拟录用”戳子。他跟我说:“快了,很快就能发表了。”
我当时鼻子一酸,差点掉泪。你说这人,一辈子就认准了那么一件事,哪怕穷得叮当响,哪怕全村人都把他当笑话,他就是不撒手。说我当年318分考上师专,顺顺当当当了一辈子老师,虽说不是什么大出息,但至少老婆孩子热炕头,安安稳稳。他398.5分,哈工大毕业,结果落得这样的光景。
有时候我在想,什么叫成功?什么叫失败?是不是我这种“学渣”反而活得更通透?刘汉清这一辈子值不值?换作是你,你愿意做那个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梦想搭上一辈子的“疯子”,还是愿意像我一样,踏踏实实过个普通日子?咱们评论区说说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