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廷锴自传 早期行伍生涯 二十七


民国十二年（1923年）


联军向东进军驱逐陈炯明之后，省会（广州）的大军混杂在一起，秩序非常混乱。各支军队之间都有矛盾，时刻想着吞并别人、自己独霸地盘。实力较弱的军队，甚至会被所谓的“友军”强行缴械，而且连个说法都没有。因此，当时各路头目都人心惶惶，四处寻找靠山来壮大自己的实力。

当时，特派员邹海滨先生派人来和我们团接洽。团长召集全团连长以上的军官开会讨论，问大家：“我们团应该去投靠哪一方比较合适？”那时，我们心里只认准了第一师，所以大家都赞成“我们团还是归入第一师，大家团结一致”。团长看我们态度一致，也就同意了。

那时候正值农历十二月下旬，雨雪交加，寒风刺骨。我们团官兵在都城起事时，行李全都弄丢了。在这段日子里，我们既要忍受刮骨般的严寒，又要提防那些像狼一样凶狠的“友军”，那种凄惨痛苦的情形，可想而知。后来上级给官兵每人发了一张军用毛毡，才稍微缓解了严冬的威胁，但对于那些横行霸道的友军，大家依然得时刻提心吊胆。


沈鸿英、滇军、桂军等部队进驻省城后，把广东当成了他们征服的地盘，上上下下的官兵骄横野蛮，无恶不作。他们经常把“妈的屁，广东是老子打下来的”这种蛮横的话挂在嘴边。在江防司令部开会时，他们甚至蛮横地把魏邦平、胡展堂等人扣留，逼迫第三师魏部交出武器。

至于对待普通市民，他们更是残酷到了极点，奸淫掳掠什么都干。买东西不给钱，坐车不给钱，甚至有人假装拿着东西在街上走，故意撞路人，把自己手里的玻璃瓶摔碎，然后向路人敲诈勒索。诸如此类的恶行，数不胜数。

这真是天怒人怨，但当时大家对他们也无可奈何。没过多久，孙中山先生回到广东，在河南（今广州海珠区一带）设立了大元帅府，但沈、滇、桂军依然像以前一样蛮横。


有一天，谭启秀手下有一小支部队驻扎在观音山，无缘无故竟然被沈、滇、桂军包围并强行缴械。谭部也不甘示弱，双方激战了几个小时，谭军一部分突围冲了出去，剩下的则被缴了械。

当时我们团还驻扎在观音山脚下的执信学校，听到警报，以为是冲着我们来的，全团官兵无不愤慨，立刻全副武装，扼守住附近的几个街口，严阵以待。

事情过后，大家商量觉得驻扎在市区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为了避免遭到暗算，当晚就把部队转移到了东较场大沙头一带，以躲避沈、滇两军。在那里驻扎了没几天，部队又开拔到江门新会一带去驻防和休整了。

蔡廷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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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文字描述的正是1923年初孙中山请滇军、桂军入粤驱逐陈炯明之后，这些"客军"反客为主、把广东据为己有的历史局面。

孙中山"请人来靖难"的背景

1922年6月陈炯明炮轰总统府叛变后，孙中山被迫离开广州赴上海。为了夺回广州，孙中山策动驻广西的滇军杨希闵部、桂军刘震寰部以及沈鸿英部组成"西路讨贼军"，于1922年12月从广西沿西江东下，讨伐陈炯明。

1923年1月16日，滇桂粤联军攻克广州，陈炯明败退惠州。2月，孙中山回到广州，第三次建立陆海军大元帅府。

"反客为主"的具体表现

问题恰恰出在联军入城之后。这些客军根本不是为了革命理想而来，而是把广东当作战利品来瓜分：

- 各占一方，割据自肥：滇军占了广州西堤、西关和市中心；桂军刘震寰部占了东堤及东莞、宝安等县；沈鸿英部占了白云山、观音山及四会、佛山、肇庆等地。各部在所占地区"开烟开赌，霸取税收，任免官吏，形成封建割据"。

- 骄横跋扈，鱼肉地方：广州一带的财源被滇桂客军控制，孙中山的大元帅府"帅令不出府门"。

- 互相倾轧，甚至谋害要员：1923年1月26日晚，沈鸿英设计在江防司令部开会，企图将胡汉民（胡展堂）、魏邦平等国民党军政要员一网打尽。会上沈部将领果然拔枪射击，胡汉民卧倒脱险，魏邦平被扣押，沈鸿英随后逼迫魏邦平第三师缴械。



后续发展

孙中山面对这种局面，先后平定了沈鸿英叛乱（1923年4-7月），又多次亲自指挥东征打击陈炯明残部。但客军问题始终未能根本解决，直到1925年蒋介石率黄埔学生军两次东征，彻底消灭陈炯明，又平定杨希闵、刘震寰叛乱，广东才真正统一于革命政府之下。

这段痛苦的经历也深刻教育了孙中山：依靠旧式军阀是不可能完成革命的，必须建立一支真正属于革命党的军队。这也直接推动了他"以俄为师"、创办黄埔军校、实行国共合作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