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羊也太有灵性了！”女子到内蒙古旅游时，和一只小羊相处得十分亲近。临走前，她挥手向小羊告别，没想到小羊舍不得她离开，一路跟在车后追赶，还不停地咩咩叫。女子听得心都碎了，只能含着眼泪安慰：“别哭了，别再追了，快回去吧……”

车子刚刚发动，草原上的风便从半开的车窗钻了进来，女子坐在后排，手还搭在窗沿上，回头朝不远处挥了挥，笑着喊了一句：“回去吧，我要走啦。”

她原本以为，这只是在旅程结束时一次再普通不过的告别，车轮向前滚动，身后的草地、羊群和远处的蒙古包，很快都会从视线里退下去。
 
可车刚开出去没多远，同行的人忽然看了一眼后视镜，声音一下子变了：“你快看，它追过来了。”

女子猛地转过身，隔着后窗望出去，先是看见草地上一个模糊的黑点，紧接着，那黑点越来越近。

是那只小羊，它正低着头拼命往前跑，四条腿在草地和土路之间不停倒腾，像是怕慢一步，前面的车就再也追不上了。
 
她和这只小羊认识，不过两天，刚到内蒙古赤峰草原那天，她只是沿着坡地慢慢散步，顺手拍一些风吹草浪的画面。

那只小羊原本混在羊群边缘，低头啃着草，听见脚步声后抬起头，没有躲，反而试探着往她这边走了几步。
 
女子蹲下来，伸出手，小羊先闻了闻她的指尖，随后把脑袋轻轻靠了过来，她笑着摸了摸它的额头，小羊也不挣扎，只眯着眼睛站在那里，像是早就认识她似的。
 
后来两天，它总能从羊群里认出她，她在草坡上走，它就在后面隔着几步跟着；她停下来拍照，它便站在旁边等，她坐在地上休息，它也不乱跑，就在附近慢慢吃草。

有时她故意绕到另一边，它先是愣一下，随后又小跑着跟过来，到了跟前，还会用脑袋轻轻蹭她的腿。
 
同行的人开玩笑，说这只羊大概把她当成了新主人，她嘴上说着“哪有那么夸张”，心里却已经有些舍不得。

晚上回到住处，她还翻着白天拍下的照片，一张张看小羊的神态，想着第二天再去时，给它带点能吃的东西。
 
旅程总有结束的时候，离开那天，她比平时起得更早，收拾好行李以后，又特意去草地上看了它一次。

小羊仍然跟在她身边，她往停车的地方走，它便一路跟到路边，直到司机把后备厢合上，它还站在车旁，没有离开的意思。
 
女子蹲下来摸了摸它，低声说：“我真的要走了，你得回羊群里。”小羊听不懂这些话，只仰头望着她，耳朵轻轻动了几下。

她起身上车时，心里已经有些发酸，但还是忍着没再回头，只想着车一开，小羊自然会去找别的羊。
 
没想到，它真的追了上来。
 
车速慢的时候，它还能跟在后面，可到了稍微平坦的路段，车子一点点加速，它便跑得更急，路面并不平整，它有几次明显踉跄了一下，却很快重新站稳，继续往前冲。

它一边跑一边叫，声音起初还很清亮，后来渐渐变得急促，隔着车窗也能听见。
 
女子趴在后排座椅上，盯着那个越来越小的身影，眼泪一下子落了下来，她拍着车窗喊：“别追了，快回去，真的别追了。”

司机下意识放慢了速度，可草原的路还很长，他们不可能一直停在那里，更不可能把一只并不属于自己的羊带走。
 
我认为，她当时最难受的，不是离开草原，而是明明看见一个小生命在拼尽全力挽留，却什么也做不了。

很多告别发生时，人至少知道原因，也知道分别以后对方会去哪里。可小羊不知道，它只是看见熟悉的人坐进车里，于是本能地追了出去。
 
车子继续向前，小羊终于渐渐落在了后面。它的叫声被风吹散，身影也从清晰变成模糊，最后缩成草地上的一个小点。

女子一直回头看着，直到道路转弯，后窗里只剩下空荡荡的草原，再也看不见它。
 
那之后很长一段路，她都没有说话。车里的人也安静下来，谁都没有再开玩笑。

她低头翻看手机里的照片，里面的小羊有时站在她身边，有时跟在她身后，还有一张，它正把脑袋靠在她的手臂上，眼睛安安静静地望着镜头。
 
她后来才说，那两天其实很短，短到连小羊的名字都没有来得及取。她不知道它追车到底是因为依赖、害怕，还是只是习惯了这两天的陪伴。

可我认为，原因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至少在它开始奔跑的那一刻，它确实不愿意让这辆车就这样离开。
 
有人总觉得，动物之间的关系很简单，吃饱了、回到羊群里，一切也就过去了。

可那天之后，女子每次想起草原，最先浮现的都不是辽阔的绿地，也不是远处的山，而是后视镜里那个拼命奔跑的身影。它跑得并不好看，甚至有些笨拙，却把那场告别变得格外漫长。
 
她说以后还想再去一次赤峰，也许那只小羊早已长大，也许羊群已经换了地方，再见面的机会其实并不大。

可我认为，人有时候决定重回一个地方，并不一定是为了找回谁，而是想确认那段短暂的相遇真实存在过。
 
草原仍旧会起风，羊群也会沿着熟悉的路线慢慢移动。那辆车早已开远，可女子记住了那个下午，记住了小羊追在车后的样子。

对她来说，那不是一段轰轰烈烈的经历，只是一个陌生生命，用自己能做到的方式，认真地送了她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