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9年,陈毅赴法国勤工俭学。两年后,1921年底,他因参与驱逐里昂中法大学腐败管理者的学生运动,被押解回国。回国那年他二十出头,什么都没有,连个体面的工作都找不到。
1922年初秋,陈毅第一次回到乐至老家。这一趟,没有衣锦还乡,只有落魄归来。他留法两年,家里等来的不是出息,是负债累累、家产尽散的一个大院子。
推开陈家祠堂那扇旧木门,陈毅差点没认出来。
原来在成都还能撑起门面的亲戚们,这会儿全挤在这几间破屋里,大伯、四叔、幺叔加上他母亲,靠着租种的十来亩田勉强糊口。
二伯已经在前一年冻饿而死,曾经的书香门第,如今彻底跌进了赤贫。
乡邻们背地里嚼舌根,说陈家两个小子漂洋过海去镀金,结果一个被押回来,一个也没音讯,这留学留得把祖产都留没了。
那种眼神陈毅受不了,不是同情,是鄙夷,是看笑话。
他在成都和乐至到处托人找差事,碰了一鼻子灰。好一点的位置嫌他是个被遣返的刺头,不肯要,说是小庙容不下大菩萨。
差一点的他又拉不下脸,觉得自己好歹见过世面、读过洋书,不甘心去给土军阀当个跑腿文书。
夹在中间,两头不靠,连口饭都挣不到。那段时间他常一个人坐在田埂上发呆,想起在法国工厂里一天干十几个小时、一天挣十几法郎的日子,再看看眼前这片沉闷的四川乡下,心里堵得慌。
真正的转折发生在祠堂那间小屋里。他给蔡和森写信,讲自己的苦闷,讲回国这大半年的碰壁。
蔡和森回信劝他,个人的奋斗在这样一个烂透了的旧社会里太渺小了,你得找个组织,找个能把千千万万受苦人拧成一股绳的力量。
这话像一道闪电劈进陈毅脑子里。他忽然明白过来,自己之前想靠笔杆子唤醒国人、靠个人才华救国的想法,天真得可笑。
法国那两年他亲眼见过欧洲资本家的贪婪,回国后又尝够了国内封建势力的冷漠,两条路他都走不通,第三条路才刚刚在眼前展开。
那个除夕夜,他在祠堂门口贴出一副对联,上联写年难过年难过年年难过年年过,下联写事无成事无成事事无成事事成,横批是春待来年。字是笑着写的,心里却已经下了决心。
几个月后,经蔡和森通信介绍,陈毅加入了中国社会主义青年团,第二年转入中国共产党。
从那个被乡邻瞧不起的落魄青年,到后来叱咤风云的元帅,这一步跨出去,中国少了一个蹩脚的自由撰稿人,多了一位真正的革命者。
回头看,陈毅的落魄反而是种幸运。要是他当年真的一帆风顺、衣锦还乡,说不定就在四川谋个安稳差事,做个小有名气的乡绅文人,历史上就少了一位开国元帅。
人生的低谷有时候不是惩罚,是把你逼到墙角让你不得不重新选路。那些看不起他的人永远不会懂,真正厉害的人不是从不摔跤,是摔进泥坑里还能抓一把土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继续往前走。
史料出处: 《陈毅传》(中央文献出版社)、《我两年来旅法勤工俭学的实感》(陈毅)、《暗夜里寻找光明:十大元帅传奇入党历程》(人民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