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享几段存在备忘录中的、来自『纽约客』的文章节选,作者是普林斯顿大学科技史教授 D. Graham Burnett:
AI 预示着人文学科的终结吗?
从某种意义上说,绝对是。但若换个角度,这其实是一份礼物。
—— 因为你再也没法逼着学生去读去写了。
那还能怎么办?
只有一条路:给他们真正想做的课题,引导他们爱上这些课题。
教育是对求知欲的非强制性重塑。不出五年,历史学者若还沿袭传统模式撰写专著将变得毫无意义,因为没人会读,AI 系统只需按一下按钮,就能无休止地生成这种东西。
人文学科的真谛,不在于这种工厂流水线式的学术生产。我们真正的课题始终是我们自己。无论多少同行评审的论文,无论多大的数据集,都无法回答每个人必须面对的核心拷问 —— 如何生活?做什么?如何面对死亡?
这些问题的答案并不存在于外部世界中等待被发现,这些问题关乎『存在』,单靠『认知』根本给不出答案。
在过去七十年左右的时间里,大学人文学科在很大程度上把这一核心真理抛诸脑后了。我们生产了大量关于文本和文物的知识,但在这样做的过程中,大多抛弃了赋予这些工作意义的更深层的存在问题。
现在一切都必须改变。
生而为人,不在于拥有答案,而在于拥有问题,并与问题共存。
这一点,机器无法代劳。现在不能,永远也不能。
因此,我们可以严肃地、诚挚地,回归到人文学科的重塑,以及人文教育本身的重塑。我们可以回归到事情的核心,直至回归到存在本身。
这令人兴奋,也令人恐惧。
现在人文学科的入学率正在直线下降,从这个意义上说,生成式 AI 可能算是我所在领域的一个概念性胜利。历史学家长期以来一直颂扬『档案的力量』。
只是我们万万没想到,工程师们半路杀出来,给档案通上了电。
当我们重新肩负起创造世界的责任,并回归自身体验时,我们不仅需要警惕,更需要战斗的勇气。
生而为人,拥抱完整的人性究竟是何滋味,这在互联网上是找不到的,因为它不存于任何档案之中。
神经网络无法真正潜入你的内心,去体会『成为你』的感觉。机器永远只能触及二手的体验。
但活着,恰恰不能是二手的。
那种『在场』的修行,去生活、去感知、去选择,依然在等待着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