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2年,22岁的辛弃疾带50名骑兵,冲进驻扎着5万金兵的大营,活捉叛徒张安国,并冲破金兵围堵,一路南下千里,把叛徒押到临安斩首示众。
绍兴三十二年(1162年)闰二月,春寒料峭。济州金军大营的中军帐外,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撕破了清晨的寂静。五十骑卷地而来,为首的青年滚鞍下马,高声向守门士兵喊话:
“快去通报张安国将军,有老朋友辛弃疾等人来访,请他出来说话!”
帐内,张安国正与金将饮酒正酣。他本以为那个南下联络南宋朝廷的掌书记早已远在千里之外。毕竟耿京已死,义军已散,金人的赏赐已落袋为安,他是真没想到辛弃疾会回来。
更没想到,是以这种方式。
一年前,金主完颜亮率兵南侵,在采石矶被南宋将领虞允文打得大败。中原抗金烽火四起,二十二岁的辛弃疾组织起两千多人的队伍,投奔了济南人耿京领导的二十五万义军。耿京赏识这个年轻人,任命他为掌书记,将帅印交给他保管。
绍兴三十二年正月,辛弃疾受命奉表南归,在南京受到宋高宗赵构的接见。高宗同意接收这支义军,赐官封爵,派官员王世隆带着朝廷的官诰节钺随辛弃疾北上。
一切似乎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不曾想,辛弃疾北归途中。金世宗在中都发出“大赦诏书”,宣布“在山者为盗贼,下山者为良民”。思乡的义军将士纷纷下山,而耿京部下大将张安国贪图金朝重赏,勾结邵进杀害主帅,投降金营。
二十五万大军,一夜瓦解。
辛弃疾行至海州,闻讯悲愤不已:“我缘主帅来归朝,不期事变,何以复命?”意思是,我受主帅之命归附朝廷,没料到发生这样的变故,拿什么回去复命?
没有痛哭,没有犹豫。他约了统制王世隆、忠义人马全福,邀集五十名骑士,直趋金营。
五十人对五万人。
辛弃疾的喊话声传入帐中时,张安国大概以为是他来投奔的。他起身出帐,谁知辛弃疾“即众中缚之以归”。在稠人广众之中,当着金将的面,将这个叛徒五花大绑,系于马上。
金将追之不及。
五十骑押着一个俘虏,束马衔枚,昼夜兼程,渡淮河、过长江,直奔临安。
同时代文学家洪迈在《稼轩记》中记下了这一幕:“齐虏巧负国,赤手领五十骑缚取于五万众中,如挟毚兔,束马衔枚,间关西奏淮,至通昼夜不粒食。”
意思是空手率领五十名骑兵,从五万人中绑出一个叛徒,像抓一只兔子,一路上马不停蹄、衔枚疾走,曲折西行至淮河,整整一天一夜没有吃饭。
洪迈接着写道:“壮声英概,懦士为之兴起,圣天子一见三叹息。”
最终,张安国被斩于临安市中。辛弃疾被授予原官,改差江阴签判。
让人愤慨的是,这是辛弃疾一生中最后一次亲临前线。此后四十五年的仕宦生涯中,辛弃疾辗转于江淮两湖任地方官。
1165年,他写下《美芹十论》陈述抗金方略,未被采纳。他曾在湖南建立飞虎军,因此遭主降派弹劾,1181年被免职,开始了长达二十年的闲居生活。1203年,六十四岁的辛弃疾被重新起用。1207年,朝廷下诏再任他为枢密院都承旨,诰命尚未到达,他已病逝于铅山。
据载,临终之际,辛弃疾大呼“杀贼!杀贼!”
四十五年前那个清晨,五十骑卷地而来,从一个五万人的军营里绑走叛徒的少年将军,再没能回到他曾经纵马驰骋的战场。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那面中军帐外的旌旗,那阵滚鞍下马时的马蹄声,只在梦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