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丹凤县顶着国家级贫困县的帽子，一年财政收入满打满算3000万出头，硬是规划了一个占地300亩、投资7000万的“贾平凹文学艺术苑”。光设计费，就花掉县财政20多万。

穷得叮当响的县，砸锅卖铁也要给一个大活人建“艺术苑”，这事儿搁谁身上不觉得离谱？2005年那会儿，丹凤县一年的财政收入才2800万到3000万，7000万是什么概念？不吃不喝两年多才能攒够。可县里铁了心要搞，还把陕西省旅游设计院请来做了详细规划。

贾平凹坐在评审会上，心里啥滋味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建议把“艺术苑”改成“故居”或者“故里”，琢磨了一会儿又觉得不对劲——故居那是给死人用的，不吉利。最后名字也没定下来，项目倒是通过了。他后来说过一句话挺实在：“这是我老家，我又不能反对，如果我反对，别人就会认为我不支持家乡建设。”反对没用，不反对又憋屈，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

更扎心的是上头的规定。1988年中办国办就发了文件，白纸黑字写着“对在世的人，一律不准建任何个人纪念设施”。1996年、2014年又反复重申过。可规定是规定，现实是现实。丹凤那边该规划规划，该评审评审，好像这份文件压根不存在似的。

20年过去了，丹凤县那个项目后来变成了棣花古镇景区，2014年9月开园。贾平凹的旧居周围搬迁了7户人家，改成了文学艺术馆。景区里贾平凹元素到处都是，他弟弟退休后回老家打理文学馆。当地人说现在村里没有闲人了，开饭店、办旅社，日子比以前好过不少。

可这事儿没完。不算贵州铜仁2013年设的馆，光是西安建筑科技大学、西北大学、临潼、商洛这四处实打实的场馆，再加上7所高校的研究中心，12处“行宫”就这么立起来了。一个还在世的人，被12个场馆和研究机构围着，这排面，古今中外找不出第二个。

有人说这是地方打文旅牌，借名人效应发展经济。可问题是，一个国家级贫困县，当年连饭都快吃不上了，拿纳税人血汗钱给活人建“故居”，这事儿怎么洗都洗不白。中央三令五申的文件在那儿摆着，可下面的操作又是另一套。规定归规定，执行归执行，中间的落差，就是兰越峰们用一辈子去填的坑。

贾平凹是幸运的，他不用像兰越峰那样在走廊里坐800天。可那12处场馆就像12根钉子，钉在他名字上，也钉在那个时代的记忆里。有些账，不是不还，是时候没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