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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萧养造大明反之(四)董兴南下,仁政难继 正月,岭南春寒未消,广州城外冷风萧

黄萧养造大明反之(四)董兴南下,仁政难继

正月,岭南春寒未消,广州城外冷风萧瑟、寒雾沉沉。历经数月攻心安抚,杨信民的仁政已然初见成效:义军军心松动、逃卒日增,城内饥民得以存活,岭南战火本有渐息之势。

可就在此时,朝廷征夷将军、都督同知董兴,携平定福建邓茂七之乱的赫赫战功,统领三万江西、两广精锐官军,水陆齐发,浩荡南下。

铁甲列阵,战马嘶鸣,旌旗连绵数十里,兵威震天。数月前杨信民轻车简从、单心安民的温良景象,与今日大军压境、杀气腾腾的铁壁雄师,形成极致刺眼的对照。

董兴大军甫抵广州城外,即刻安营扎寨、布列军阵。甫一定营,便传令召见巡抚杨信民,中军大帐气氛肃杀凝重。帅帐之内,董兴身披重甲、端坐高位,眼神凛冽,俯视一身素衣布袍的杨信民,语气冷厉、锋芒逼人:

“杨大人!本将军奉旨南征,是为剿灭叛逆、安定疆土,不是来施粥布恩、姑息乱贼!数月招抚,寸功未立!黄萧养依旧僭号称王、割据大良、私设百官;广州围城未解、贼势未衰。你所谓的攻心安民,只养得叛贼愈发骄横,损尽朝廷天威颜面!”

杨信民从容拱手,神色坦然,据理而争:“将军明鉴。萧养麾下十余万众,大半皆是迫于苛政、饥寒无依的乡野百姓,本非顽逆死敌。下官数月开城放粮、既往不咎,早已动摇贼军根本。如今义军士卒逃亡日多、军心涣散,只需缓而施压、恩威并施,便可兵不血刃平定岭南,保全万千生灵。”

“一派妇人之仁!”董兴猛地拍案而起,声震帐中:“叛贼便是叛贼!僭越立国、屠戮大将、围困省城,乃是滔天大逆,何谈仁义可讲?你这般姑息纵容,便是养寇自重、贻误战机!”

言罢,他悍然传令:“即刻关闭广州四门!停止一切放粮赈民!城中存粮尽数收归军用,以供大军征剿!”杨信民闻言大惊,急声苦谏:“将军万万不可!广州困城数月,内外断绝、粮尽民饥,满城百姓全靠朝廷赈粮苟延残喘。今日一旦断粮封城,城内饥民必大批殒命!更会令已然心生归顺、暗待招安的义军士卒彻底绝望,重逼反心,届时战火重燃、死伤无算!”

董兴满脸骄横,全然不屑,冷言呵斥:
“本将军只知剿贼定国,不知姑息流民!杨大人乃文职书生,不识兵戎凶险。此番战事指挥权,自此由本将军全权接管,你无需多言,退下便可!”

杨信民望着眼前这位刚愎暴戾、嗜杀军功的大将,满心悲悯、万般无奈,终是长叹一声,黯然转身退出帅帐。他心里清楚:自己数月苦心经营的安民良策、瓦解军心的缓局,一朝尽毁。

次日清晨,广州城门轰然紧闭,严丝不透。昔日城下济民的粮堆被官军强行搬空,温暖民心的恩政骤然断绝。无数前来求粮活命的老弱妇孺,被持刀甲兵粗暴驱赶,哭嚎遍野、凄声动地。

城中百姓刚燃起的生之希望,瞬间破灭;城外义军本已松动的归降之心,彻底被铁血碾碎。许多早已暗通官府、约定归降的义军士卒,见朝廷转瞬变脸、恩尽杀至,悲愤交加,当场斩杀招安来使,再度誓死反明。

义军营前高台之上,黄萧养静静俯瞰城下乱象,心中百感翻涌。他曾因杨信民的仁政而动摇、曾对朝廷招安尚存一丝奢望。可董兴大军一至,瞬间撕下朝廷所有温善假面。

所谓招抚,不过是缓兵之计;所谓仁义,不过是权宜之策。朝廷从来不曾容民,只容顺民;从来不愿安生,只愿尽杀叛逆。

片刻沉寂后,黄萧养眼神彻底冰冷,沉声传令全军:“弟兄们听清!朝廷无半分容我们生路之意!既然降亦死、守亦死,那我等便披甲执戈、拼死一战!杀出生路,守住岭南!”

一语落地,全军士气逆势重燃。此前涣散低迷的军心,因官军残暴镇压、背信弃义,再度凝聚成同仇敌忾的死战之心。十万义军皆知:归降必遭屠戮,唯有死战可求生。

城外官军阵营,董兴立于帅旗之下,远眺义军营寨,满脸轻蔑、志在必得。在他眼中,乡野流民终究是乌合之众,纵使声势复振,亦不堪朝廷精锐一击。

他冷笑自语:“黄萧养螳臂当车,垂死挣扎!待我水陆并进,合围清剿,定将贼首碎尸万段、荡平岭南乱局!”随即下令:全军整肃战船、列阵备战,水陆两路齐发,直指白鹅潭、波罗庙一带义军主力大营。

一场岭南史上最惨烈的水陆大决战,已然蓄势待发。紧闭的广州城楼之上,杨信民独立风中,耳畔尽是城外肃杀风声、军队调动的隆隆鼓角。他望着烽烟再起的岭南大地,默默垂泪。
他以仁心抚乱世,以信义安流民,终究仁义难敌刀兵,善心难挽铁血时局。乱世红尘之中,万般仁政善意,终究抵不过强权军功。

杨信民数月苦心构建的安民大局,随董兴大军南下,彻底终结。岭南,再度坠入血雨腥风的战火深渊。(欲知后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