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 嘉庆四年，北京城出了件大事。一个翰林院编修，提笔写了奏折，将皇帝骂得一无是处，还光明正大地送进了宫里。这人便是洪亮吉，他因此被投进大牢，判了死刑。不过，洪亮吉后被赦免，改为流放新疆。接着，一场大旱，皇帝祈雨无果，放了他，老天当场降下倾盆大雨。惠远城西头有座 “环碧轩”，当地人都觉得这地儿不干净。之前住进去的贬官，撞了鬼，心情郁结，不久就失落而亡。轮到洪亮吉入住，伊犁将军保宁犯嘀咕，可他却自在得很，赏花观鱼、写诗喝酒（即便朝廷禁酒），住了百日，也没见过鬼怪。这细节，比他骂皇帝的折子更能体现他的脾气，他不怕祸事，只怕没看清、记牢眼前事。洪亮吉四十四岁才考中榜眼，这股劲儿早有体现。他六岁丧父，靠母亲带他投奔娘家，读书是唯一出路。可他对八股文没兴趣，一心钻研舆地之学，考了二十多年。1790 年中榜眼，两年后外派贵州当学政，他一边整顿学风，一边考察人口与土地关系，写下《治平篇》和《生计篇》，指出人多地少，盛世下危机暗藏。这判断比马尔萨斯的《人口论》早五年，可惜当时没人在意。真正让他惹祸的，是嘉庆四年的奏折。他响应朝廷 “畅所欲言” 写时政意见，结果把官场腐败、朝纲混乱骂了个遍，还说嘉庆早朝迟到，怕是被戏子迷惑。嘉庆勤政，看到这话当场翻脸，将他打入诏狱，以大不敬论罪，判斩首。后来嘉庆转念，觉得刚亲政就杀应诏上书之人，传出去难听，便将死罪改为流放伊犁，还不许他作诗、喝酒。可洪亮吉刚出嘉峪关就写诗，一路记录地理沿革、丝路古迹。到伊犁后，又写了四十二首竹枝词，梁启超认为这是晚清西北历史地理研究的开端。惠远城后来还接纳了林则徐、邓廷桢等因言获罪的官员，林则徐还在此修了 “皇渠龙口”。这座边城，倒像是专为收留敢说话的人。嘉庆五年春天北方大旱，嘉庆祈雨无果。有大臣提醒，官员不敢说真话，或许是老天发怒的原因。嘉庆重读洪亮吉的折子，读出了忠言，下旨赦免，诏书一下，北京便大雨倾盆。消息传到伊犁，洪亮吉才住百日就要走，是清代流放伊犁刑期最短的。当地流放官员上千人自发为他送行，他却慌了神，反复拱手让大家散去，怕传回京被诬告结党营私。他敢顶撞皇帝，面对朋友好意却谨慎，并不矛盾。原则上，他坚持说真话；分寸上，他心里有数。回乡后他自号 “更生居士”，闭门著述九年，1809 年去世。他这辈子办成两件事：一是提前五年看透盛世下的人口危机，被后来的历史验证；二是用半条命，让皇帝明白堵住嘴并非好事。他的遭遇是清代文字狱史上少见的平反案例，“少见” 并非他最冤，而是他这次说真话，最终没丢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