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梦麟回忆 极其讨厌的美国传教士老师
我在杭州这座文化名城求学时,机缘巧合之下,误打误撞进入了一所十分陈旧落后的教会学校。学校的校长是一位美国传教士,原本是木匠出身,之前曾在我的老家绍兴传教。他满心都是宗教热忱,办学只侧重讲授《圣经》,学识水平高低很难评判。我们受传统观念影响,素来敬重读书人、轻视手艺匠人,因此打心底里有些瞧不上这位木匠出身的校长。学校的英文老师也十分平庸俗气。我当初为了求学、寻访良师,多次转学,可每次都满心期待、最终失望而归。
学校有硬性规定,所有学生每天早上必须参加礼拜、吟唱中文赞美诗。不少调皮的学生,私下把赞美诗改成通俗打油诗,在校园里广为流传。我虽然每次都按时参加礼拜,但内心始终十分抵触,完全不接纳这种外来的宗教思想。自从不再迷信鬼神仙道之后,我就不愿再接受这类虚无的精神说教,慢慢成了一名不可知论者。我始终觉得,与其奢求死后灵魂得以永生,不如脚踏实地活好当下,在现世活出价值、立下不朽的根基,这也和儒家务实的理念不谋而合。
校园里的建筑差距极大,只有礼拜堂和校长的住宅规整像样,学生宿舍却是简陋拥挤的土坯房,像鸽子笼一样狭小压抑。平日里上课,大多只能挤在宿舍或是破旧的食堂里凑合进行。
出于好奇,我们学生常会在校长住宅附近散步闲逛,却屡屡被工作人员驱赶。有一次,一名性格刚直的学生不肯退让,和路过的学校教员起了争执。这名学生声称自己被教员扇了耳光,当场大哭。这件事迅速发酵,短短时间内就轰动了全校。学生会集体商议,坚决要求学校开除涉事教员,可校长直接驳回了诉求,态度冷漠强硬,直言不喜欢学校就可以自行退学离校。
没想到短短不到两个小时,全校学生全都愤然离校,我这段短暂的教会学校求学经历,也就此彻底结束。
我对此没有丝毫后悔,反而早就盼着离开这所学校。这次学潮的爆发,绝不只是学生叛逆任性、难以管教,一记耳光只是导火索而已。彼时,学生反抗校方专制、争取自由,早已是全国校园的普遍风气,是时代大势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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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现象,在历史学和社会学上其实都可以找到印证。无论是百年前的传教士,还是90年代、00年代初的外教,他们身上都带有强烈的“时代滤镜”和“供需错位”。
在那个特定的历史时期,只要拥有“外国人”的身份,往往就会被自动赋予某种光环。百年前,西方列强坚船利炮打开国门,国人出于对西方现代化的向往,容易对传教士产生仰视心理;而在90年代到00年代初,随着改革开放的深入和出国热的兴起,国人对英语和西方文化极度渴求,导致“只要是洋面孔就能教英语”的荒诞现象屡见不鲜。光环掩盖了对其实际专业素质的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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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年前的传教士:他们来华的首要目的往往是传教,教育只是辅助手段。像文中这位木匠出身的校长,可能有着极高的宗教热忱和吃苦耐劳的精神,但作为教育者,他的学术水平和教学理念显然是不合格的。
* 90年代的外教:很多人来华并非出于对教育事业的热爱,而是为了“淘金”或体验生活。他们中既有正规大学派来的学者,也有拿着旅游签证、毫无教学经验的社会闲散人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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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文字最精彩的地方,在于作者没有因为对方是“西方人”或“传教士”就全盘接受。他带着中国传统的儒家价值观(士为首、重今世根基),对西方宗教和落伍的教育体制进行了冷峻的审视和批判。这种不盲从的态度,恰恰是那个时代进步知识分子的缩影。
同样,随着90年代、00年代国人眼界的开阔和英语教育的普及,大家对外教也从最初的“盲目崇拜”走向了“理性看待”。
当潮水退去,人们最终看重的,永远是真才实学和教育的本质。
